正月的北平还裹着残雪,校场边的杏林枝桠光秃秃的,却己有归降的突厥兵在树下练中原话——阿古拉捧着张写满日常用语的粗纸,小卒被他认真的模样逗笑,刚点头,远处突然奔来一匹快马,马上的斥候连人带马栽倒在雪地里,嘴里只喊:“突厥……突厥主力来了!”
罗成正在王府和裴清寒看新造的连弩——灌钢法锻造的弩臂泛着暗青光泽,箭槽里的三棱箭簇比之前锋利一倍,机括处还刻着小小的“裴”字。听到动静,两人快步冲出,只见斥候被扶起来时,嘴角还挂着血:“世子,阿史那骨咄禄……率两万主力从阴山古道杀来,离雁门关只剩三天路程!还带着宇文述送的……北平军布防图!”
裴清寒的脸色瞬间沉下来:“宇文述这是借刀杀人,布防图肯定掺了假——他故意标‘野狼谷守军薄弱’,既想引骨咄禄入谷,又盼着我们腹背受敌。”她转头看向罗成,眼神却稳得很——这半年的并肩作战,早己让两人有了无需多言的默契。
罗成扶起斥候,让人先带下去敷药治伤,随即沉声道:“传我命令:张副将带一千北平军守雁门关正面,多插旌旗、增搭望楼,务必营造主力在此的假象;秦顺带五百寒枪卫,去燕云十八隘的驿站传信,让沿途乡勇协助转运弩箭和伤药;阿古拉,你带十个归降的突厥兄弟随我勘察地形——你们最清楚骨咄禄的性子,他会走哪条路?”
阿古拉立刻站首身子,指节攥得发白:“世子放心!骨咄禄最看重‘大汗体面’,每次出征必走‘大汗道’——那是阴山古道的支线,他说那是祖宗定的‘胜途’,绝不肯绕路!而且他的粮队肯定走汾河冰面,冬天冰厚,马车能跑,他总说‘冰路快,不耽误打仗’!”
当天下午,罗成和裴清寒带着阿古拉等人,骑马勘察雁门关西侧的“野狼谷”——峡谷长三里,最窄处仅容五马并行,两侧岩壁陡峭,石缝里还积着残雪,谷口的松林密得能藏住千人。裴清寒指着岩壁中层的石缝:“这里能架连弩,灌钢箭能穿透突厥重甲,再在崖顶堆些裹了火油的滚石,只要他们进来,进退都难。”
罗成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冻土——雪下的土冻得硬邦邦,马蹄踩上去声音会很闷。“谷内积雪能吸声,我们在谷口设‘假营’,放些旧帐篷和破损的长枪,再留几个老弱兵‘守营’,骨咄禄见了肯定会冲。”他转头问阿古拉,“要是你跟着骨咄禄,看到这样的营寨,会怎么说?”
“我会劝他小心,但他肯定不听!”阿古拉咬着牙,“去年他打回纥,回纥在山口设假营,我劝他绕路,他骂我‘胆小如鼠’,非要冲锋,结果被回纥埋伏,死了两百多兄弟,可他到现在都不认错!”
裴清寒从马鞍上取下羊皮图,在雪地上展开——图上用红笔圈出汾河“老渡口”:“我带三千私兵去老渡口设伏,那里冰面下有暗礁,我们提前凿些冰缝,盖层薄雪伪装,等粮队的马车过来,就用撬棍砸开冰缝,让马车掉进去,再用火箭烧粮草。”她抬头看向罗成,“你这边什么时候动手?我好掐着时间配合。”
“三天后午时,我让假营起火,那是信号。”罗成从怀里掏出个黄铜小哨,哨身上刻着朵兰草——和青钢剑鞘上的纹一样,“要是遇到麻烦,就吹三声长哨,我派五百骑兵支援,快得很。”
裴清寒接过铜哨,指尖触到他的手心,耳尖悄悄红了,却还是笑着点头:“好,我等你的火信号。”
回到北平城时,天色己黑,城门口却亮着灯笼——王大娘带着十几个妇人,正指挥乡勇卸车上的麦饼和棉衣,车上插着的“支援寒枪卫”小红旗,在风里飘得格外显眼。“世子!清寒小姐!”王大娘搓着手迎上来,手里还提着个布包,“这是城里婶子们连夜烙的饼,加了肉干,还有缝好的棉衣,里面填的新棉花,给兄弟们御寒!”
裴清寒拿起一件棉衣,指尖抚过细密的针脚:“王大娘,辛苦你们了,这么冷的天还熬夜做活。”
“不辛苦!”王大娘摆手,眼睛笑成了缝,“上次突厥来犯,是你们守住了雁门,我们才能在家暖乎乎地烙饼!对了,阿古拉兄弟的娘,我们接来城里了,住在西巷的小院子里,炕烧得热乎,还给他娘送了两斤红糖呢!”
阿古拉听到这话,眼泪“唰”地掉下来,“噗通”一声跪下:“多谢世子!多谢王大娘!我阿古拉这辈子都跟着世子,跟突厥反贼拼了!以后我娘就是北平人,我也是北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