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才知道,他到底有多痛恨稷氏。
多么痛恨稷氏,也就多么地痛恨我。
因而在那时候,我也就看清了萧鐸,也就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我想,这样的萧鐸可算是君子吗?
毁祀亡国的人,弒君犯上的人,推翻了大周的宗法礼乐,使这天下大乱,礼崩乐坏的人,这样的人是怎么都不能算君子的。
不算。
决计也不算。
这夜萧鐸走了,数日都没有回来。
听说,东虢虎也是连夜走的。
只是走的时候不光彩,听说一瘸一拐的,伤得不轻。
听说还鼻青脸肿,一身都是血。
该走的走了,该不在的也不在,原本是最好不过的事,可也不知怎么,这荆山下的別馆竟安静得有些令人不安。
这里就像个牢狱,牢狱没有落锁,可牢牢地禁錮住了我和宜鳩,也把外头的人远远地挡在了外头。
我知道离开这牢狱到底有多难。
难如登天。
谢先生进不来,我也出不去,就不知道外头如今是什么境况。
镐京王宫虽已焚毁,然稷太子仍在,稷太子藏在竹间別馆的消息终有一天会散出去,必引得四方诸侯爭抢。
如谢先生所说,宗周虽亡,然大周余威还在。谁抢到稷太子,谁就能在诸侯爭霸中夺得先机。
待他能下地了,我们就该赶紧离开这里了。
我知道別馆有谢先生的人,但仍旧不知道到底是谁,那个人也许还害怕泄露身份,从也不曾来找过我。
能进別馆的,不过还是那么几个人。只是相比起从前,都是隔三差五的来,譬如今日送蟹的人来,明日也许就是送鱼的人来,后日也许是送野味的来,再后日也许就是送笋的人来了。
不知是什么缘故,总之竹间別馆愈发像个巨大的樊笼。
有一日,別馆突然来了人。
关长风来稟时,萧鐸將將回瞭望春台。
人还没有坐下,我也还没有来得及与他说上什么话。
必是为了防我,因而关长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公子,宫里来人了,阵势不小。”
那人便问,“谁的人?”
来人稟道,“看著是。。。。。。。。万岁殿的人。。。。。。。。”
万岁殿的人,就是楚成王的人。
在过去的二百七十多天里,我还没怎么见过楚成王的人来。
別馆的主人问,“来干什么?”
关长风的声音愈发低,低得听不清,隱约听见一句,“似乎是为了稷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