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已经失去了夏日的暴烈,变得温煦而通透,如同金色的纱幔,透过窗帘的缝隙,轻柔地铺洒在次臥的地板上,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了地板上那把被主人遗忘的、反射著冷光的练习长剑。
镜流醒了。
或者更准確地说,她的意识早已清醒,如同绷紧的弦,在天亮之时就已拉满。
身体却固执地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像被无形的枷锁禁錮,动弹不得。
不是睏倦,不是疲惫。
是铺天盖地、几乎要將她吞噬的羞耻感和无措。
昨晚发生的一切,如同最清晰的噩梦,在她紧闭的眼瞼后反覆上演——冰冷的剑锋架在他脆弱的脖颈上,自己揪著他衣领的僵硬动作,鼻樑骨相撞的剧痛和酸涩,还有最后……那场带著泄愤意味、笨拙至极、甚至把他嘴唇咬破的啃噬!
每一帧画面都带著灼人的温度,烫得她脸颊发麻,心臟狂跳。
她能清晰地回忆起他当时惊恐瞪大的眼睛,委屈又茫然的表情,以及最后舔舐带血嘴唇时那复杂的眼神。
丟人!
太丟人了!
简直是她漫长岁月里最不堪回首、最失控的败笔!
比任何一次过往都更让她难以面对!
她甚至不敢去想门外现在是什么情景。
那个小骗子……他一定在嘲笑她吧?
嘲笑她的笨拙,嘲笑她的蛮横,嘲笑她为了一个吻竟然动用武力胁迫这种手段!
“唔……”
一声压抑的、充满懊恼的呻吟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
镜流猛地將盖在身上的夏凉被拉高,严严实实地蒙住了整个脑袋!
仿佛这层薄薄的织物是隔绝外界、隔绝羞耻的最后壁垒。
黑暗和织物特有的、带著阳光味道的气息包裹著她,却丝毫无法驱散心头的兵荒马乱。
她蜷缩著身体,像个犯了错又不知如何是好的孩子,只想把自己彻底藏起来,最好永远不用面对那个被她强吻又咬伤的受害者。
时间在寂静和镜流无声的自我鞭挞中缓慢流逝。
阳光在地板上移动的光斑,无声地宣告著时间的推移。
客厅里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是唐七叶起来了。
他刻意放轻了脚步,洗漱的水声也压得很低。
然后是厨房里锅碗瓢盆小心翼翼的碰撞声,煎蛋的滋滋声,牛奶加热的咕嘟声……镜流的指导已经让他做的这些很好,食物的香气隱约透过门缝飘了进来。
镜流蒙在被子里,感官却异常敏锐地捕捉著外面的一切声响。
她屏住呼吸,心臟悬到了嗓子眼,既害怕他过来敲门,又隱隱觉得他……应该会过来?
果然,没过多久,轻轻的、带著试探意味的敲门声响起。
篤、篤、篤。
“镜流老师?”
唐七叶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带著晨起特有的微哑,却异常清晰,语气轻鬆得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该起床吃饭啦?我做了煎蛋和牛奶麦片。”
被子里的人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隨即裹得更紧,像只受惊的刺蝟蜷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