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彼,你在明州不必再藏著掖著!不管你是用什么办法。搞到三十万贯。
“等你带著那三十万贯回京之日,便是咱们清洗朝堂之时!”
信的末尾,只有一个力透纸背的大字——禁。
史弥远看著这个字,仿佛闻到了即將瀰漫在临安城上空的血腥味。韩侂胄已经磨好了刀,就等他带著钱回去,作为发令枪。
“呼——”
史弥远將信纸凑近烛火。火苗舔舐著纸张,瞬间化为灰烬。
“我们早就有了三十万贯。甚至以倍增……”史弥远喃喃自语,“这笔钱,我们已经赚够了。现在就堆在库房里,隨时可以起运。”
“但是……”
史弥远转过身,看向叶適,声音冷得像冰:
“先生,赵汝愚的信应该也到陈文昌手上了。那只老狐狸现在肯定在想怎么抓我。”
叶適放下手中的卡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我们怎么办?趁夜把钱运走?还是先下手为强,让韩家亲兵围了府衙?”
“不。那是下策。”
史弥远走到窗前,看著明州城的方向。夜色中,府衙的灯火通明,显然正在密谋著什么。
“韩相公在等我们回去掀桌子。但在回去之前,我要让这明州的地头蛇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陈文昌不是想抓我吗?他手里没兵,一定会召集士绅,用『名教来压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报大人!知府衙门送来请帖!”
亲卫呈上一张烫金的大红请帖。史弥远打开一看,上面写著:
“明日午时,孔庙明伦堂,祭祀先圣,重修庙宇。邀国用使观礼,共议明州教化大计。”
“果然。”叶適冷笑,“鸿门宴。这是要用士林清议,逼您就范。”
史弥远合上请帖,隨手扔在桌上。
“他想用孔孟之道杀我。”
史弥远转过身,走向那个一直锁著的老旧樟木箱子。
“先生,明日我不穿官服了。”
他打开箱子,取出了一件青色的襴衫。那是没有品级的布衣,却是史家歷代少主祭祖时穿的常服。
史弥远抚摸著那件衣服,语气淡然,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霸气:
“明日,我就穿这一身去。”
“叶先生,您说得对。陈文昌是流水的知府,而我们史家是铁打的宗族。”
“他想用『清议压我?殊不知,在这明州八县,我史家说的话,才是清议。我史家行的道,才是孔孟。”
“既然他把脸凑上来了,那咱们就在回京之前,给他留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叶適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此刻的史弥远,不再是那个谨小慎微的起居郎,也不再是那个满身铜臭的国用使。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是一种扎根於土地、凌驾於皇权之上的宗族统治力。
“好。”叶適大笑,“那我就陪大人走一遭。我也想看看,这帮腐儒被自己的『名教反噬时,是个什么嘴脸!”
风起青萍之末。
明州城看似平静的夜色下,一场关於权力、宗族与金钱的终极博弈,即將在孔子像前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