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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徐达回归（第1页）

平山村的冬日似乎总是比其他地方更漫长一些，但村民们的心却因夜校、因对未来的那点模糊期待而暖烘烘的。直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村口的寧静。

徐达风尘僕僕地回来了。他这一趟去京城“探亲访友”兼“採买物资”，实则是奉朱元璋之命，暗中观察朝局动向，並与太子朱標保持单向联繫。

他脸上带著长途奔波的疲惫，但眼神锐利，一下马就敏锐地察觉到村里气氛似乎有些…过於平静了？平静得有点不对劲。

他先將採购的一些盐铁针线等物交给村民分发，然后便径直去找朱元璋復命。刚走到朱元璋那间小屋附近，就看见朱明正蹲在门口，对著几只嘰嘰喳喳抢食的鸡发愁，嘴里还嘟囔著：“这鸡饲料配比还是不行啊，得加点贝壳粉补钙…”

“朱专员。”徐达招呼了一声。朱明抬起头，见是徐达，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像是鬆了口气，又像是“你可算回来了有大事发生”的急切。他压低声音：“徐管家，你可回来了！出大事了！”

徐达心里一紧：“何事？莫非…”他以为是朝廷出了大变故。

朱明凑近些，声音更低了：“不是京城，是村里！就前几天，你那俩…你那俩大侄子！秦王和晋王！他们找来了！”

“什么？！”徐达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们…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他们见到…”他猛地看向朱元璋的屋门。

“何止见到了！”朱明一脸的后怕和哭笑不得，“先是明著来，被我和老朱…呃村长糊弄走了。然后夜里居然摸黑从冷水河里潜过来趴墙根！被我发现吼了一嗓子，老朱…村长在屋里一嗓子把他们嚇跑了。最后…最后他们不知怎么猜到村长身份，又跑来，直接…直接摊牌了！跪地上叫爹…呃不是，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

徐达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想像了一下那两位养尊处优的王爷趴冷水河、趴墙根，最后跪在穿著粗布衣的朱元璋面前喊爹的场景…这画面太美，他简直不敢想！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强烈的后怕瞬间淹没了他！他不过是离开了十几天，家里就差点被偷了？！还是被两位亲王殿下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偷家”！

“村…村长呢？他…他没事吧？”徐达的声音都有些发颤，第一时间关心的还是朱元璋的安危和情绪。

“没事，好著呢。”朱元璋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著点不耐烦，“在门口嘀嘀咕咕啥？滚进来说话！”

徐达和朱明连忙推门进去。只见朱元璋正坐在炕上，就著窗户的光亮，拿著一本破旧的帐本在看，眉头习惯性地皱著，似乎对上面的数字不太满意。

那神態，那姿势，跟他穿著龙袍坐在御书房里批阅奏章时竟有几分神似，只是环境从雕樑画栋变成了土坯柴炕，龙袍换成了粗布袄。

徐达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语气充满了自责和后怕：“主公！末將失职！末將万万没想到…二位殿下竟会…竟会找到此地！让主公受惊了！末將罪该万死！”他是真的后悔，早知道就该多留些暗哨，或者自己就不该离开！

朱元璋放下帐本，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起来吧。跪什么跪？咱还没死呢！嚇什么惊？就那俩不成器的东西，还能把俺怎么样？俺没抽他们就算好的了！”

这语气，这用词…徐达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军中，朱元璋骂那些办事不利的部下时的场景。只是如今场景从军营大帐换成了农家土屋。

徐达訕訕地站起来，还是难以接受：“可是陛下…您的身份已然暴露，此地恐怕不再安全！是否…”

“安全？”朱元璋嗤笑一声，“俺看这里安全得很！比那紫禁城鸟笼子安全多了！那俩兔崽子，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把俺在这儿的事说出去！老大那边，俺也让他们带话回去了，朝局稳得住！”

徐达闻言，稍稍放心，但依旧忧虑：“话虽如此，但终究…”

“没啥终究不终究的。”朱元璋打断他，显得很不以为意，“暴露了就暴露了，正好省得俺再藏著掖著。反正他们也不敢声张，俺还能清净点。说说你那边，京城怎么样了？老大还行？”

徐达这才想起正事，连忙收敛心神，將京城情况、朱標如何稳定朝局、压制各方势力、以及朝野间的一些暗流涌动，详细稟报了一遍。他的语气恭敬，条理清晰，完全是下属向主帅匯报军情的架势。

朱元璋听得仔细，偶尔问上一两句关键，手指在炕桌上无意识地敲著，仿佛那还是他御书房里的龙案。

匯报完毕，朱元璋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嗯，老大还行，没让俺失望。朝里那些牛鬼蛇神，先让他们蹦躂几天，秋后再算帐。”

这时，朱明在一旁弱弱地插了一句：“那个…老朱，徐管家，咱们…晚上吃啥？徐管家刚回来，要不…改善改善伙食？”他试图把话题拉回平山村的日常频道。

朱元璋和徐达同时一愣，这才从那种“军国大事”的氛围中脱离出来。

朱元璋咂咂嘴，很自然地接口道：“徐达不是带了点盐和猪油回来吗？让伙房熬锅稠粥，切点咸菜，多放点猪油！妈的，天天清汤寡水的，嘴里淡出鸟来了！”

徐达也下意识地躬身应道：“是！末將…呃，我这就去吩咐！”他差点又习惯性称“末將”。

看著徐达领命而去的背影，再看看重新拿起帐本、皱著眉头研究村里那点鸡毛蒜皮收支的朱元璋，朱明站在屋子中间。

眼前这位，可是刚刚还在听著天下大势、决定著无数人生死命运的洪武大帝啊！转眼间就开始关心晚上粥里能不能多放一勺猪油…

朱明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得，这扶贫工作，不仅扶出了个皇帝村长，还附赠了一位大將军管家，现在又多了两位偷偷摸摸来认爹的王爷“侄子”…这平山村，真是越来越有“前途”了。

而屋外，徐达一边朝著临时搭起的伙房走去，一边还在消化著“两位王爷趴河趴墙根最终认爹”的巨大信息量，脸上的表情依旧十分精彩。他这位身经百战的大將军，觉得自己这辈子经歷的衝击，可能都没这几十天来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