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听著帘子外室友绵长的呼吸,借著从窗户纸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向身边的草儿。
小姑娘睁著大眼睛,毫无睡意。
“怎么不睡?担心哥哥?”时夏用气音问。
草儿轻轻“嗯”了一声,一只小手始终护在自己小腹的位置,那里揣著个用手绢包好的小布袋。哥哥说这个很重要,不能打开,但要保护好。
时夏有些好奇这小丫头怎么被哥哥送来知青点。
“草儿,你哥哥干嘛去了?你知道吗?”
草儿摇摇头,凑到时夏耳边,“不知道。哥哥白天让我躺在床上装病,他自己去山上砍柴了。可是。。。可是后来,他跑回来,把大堂姐。。。放到我床上了,然后用被子盖好,给我洗了澡,就悄悄把我带出来了。。。”
把大堂姐放到草儿床上?还用被子盖好?
时夏的小脑瓜飞快地转动起来。
装病?李代桃僵?雨生这操作。。。怎么透著一股子要金蝉脱壳、祸水东引的味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与此同时,朝阳大队另一边。
雨生背著那捆还带著山林潮气的柴火,缓缓走回许家院子。
院子里静得反常,只有柴房的门大敞著,角落小床上原本该有个身影,此刻却空荡荡的。
雨生心中冷笑,真成了。
他把柴火卸在院门口,扬声喊道,“草儿!”
自然无人应答。
他走到东厢房的许老二房门前,敲了敲:“爹,草儿在你们屋吗?”
里面传来许老二瓮声瓮气的回应:“不在!可能、可能出去疯玩了。”
雨生冷笑:“她白天还发著烧,下不了床,能去哪玩?晚上吃饭,你们也没叫她一声?”
屋里顿时没了声音。
半晌,后妈许楠楠尖利刻薄的嗓音穿透门板:“大晚上的嚎什么丧?她自己长著腿,爱去哪去哪!想找你自己找去!”
雨生不再理会他们。
他转身,挨个去敲东厢房大房,西厢房三房、四房,还有正房爷奶的房门,声音一次比一次大,一次比一次冷:“你们看见草儿了吗?”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样的沉寂,或是不耐烦的翻身声。
雨生也不在意他们是否回答,他转身走进厨房,抡起柴刀,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哐啷!”
刺耳的金属碎裂声和撞击声在院里炸响。
可奇怪的是,这么大的动静,各屋依旧紧闭,一声呵骂都没有。
雨生一手拎著柴刀,一手捡起灶台边的火柴盒,走到院墙边的麦草旁。
“嗤啦”一声,微弱的火苗亮起。
他朗声对著死寂的院落说:“这家里太冷,点把火暖和暖和?”
下一秒,火柴梗落下,麦草被点燃,一小簇火苗躥起,映红了旁边的土坯院墙。
火势不大,仅限於那堆麦草,在黑夜里並不显眼,也不足以惊动左邻右舍,但那跳跃的光和热,却实打实地威胁著院墙边的柴垛和屋檐。
终於,挨著院墙的四叔家忍不住了。
许老四拉开门衝出来,又惊又怒:“雨生!你干什么?!快把火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