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齐被这比喻逗乐了:“二叔,您这都哪跟哪啊。我这才哪到哪,就想着功成名就了?路还长着呢。”
“也对,你还年轻!”司向东站起身,背着手走到门口,“走了!”
这日晌午,天阴得像块旧抹布,风刮得窗棂子呜呜响。
司齐正窝在宿舍里,裹着棉袄看一本卷了边的《约翰?克利斯朵夫》,炉子上的水壶嘶嘶地哼着白气。
“咚咚咚”,门被敲得又轻又快。
司齐趿拉着棉鞋去开门。
门口站着传达室的王大爷,缩着脖子,两手找在袖筒里,一张老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反常,左顾右盼,活像电影里接头的特务。
“小司,”王大爷压低嗓子,热气喷出白雾,“门口。。。。。。有个顶漂亮的姑娘找你。”
“姑娘?”司齐一愣,他在海盐认识的女同志屈指可数,还都跟“漂亮”不沾边。
“啧啧,水灵着呢!我老王也算是有点见识,可这位。。。。。。比电影里的人儿都好看。”王大爷咂了下嘴,神情既神秘又兴奋,仿佛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机密,“穿件红格子呢子大衣,围着白围巾,脸冻得跟水萝卜似的,可那眼
睛,亮晶晶的。。。。。。在门口槐树下站着呢,问你是不是住这儿。你快去瞧瞧,别让人等久了,这风跟刀子似的。”
司齐心里那点疑惑,被“红格子呢子大衣”和“亮晶晶的眼睛”一撞,忽然“砰”地炸开,炸出漫天纷乱的猜想,又迅速收拢成一个清晰得让他心尖发颤的影子。
不可能吧?
杭州到海盐。。。。。。。
他胡乱蹬上棉鞋,抓起帽子就往外冲。
“哎,炉子上水开了!”王大爷在后面喊。
“没事,一时半会儿烧不坏!”
司齐含糊应了一句,像颗出膛的子弹,穿过冷清的前院,绕过结了层薄冰的花坛。
风刮在脸上,生疼。
他却只觉得血往头上涌,心跳得震耳欲聋。
门口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乱晃。
树下,果然站着一抹红。
是陶慧敏。
阳光吝啬地从云层缝隙漏下几缕,刚好笼在她身上。
红格子呢子大衣有些旧了,却得她脸颊那点冻出来的红晕格外鲜润。
白围巾松松绕在颈间,末端随风轻扬。
她正微微跺着脚,双手拢在嘴边呵气,抬眼望来的瞬间,眼睛亮了,像寒夜里猝然点起的两簇小火苗,兴奋跳跃着。
真的是她。
不是梦,不是眼花。
她就站在那儿,站在冬天凛冽的风里,站在他单位大门口,带着一身远道而来的风尘,和藏不住的笑意与娇怯。
惊喜像潮水,轰然扑上来,瞬间把他淹没,又托起,轻飘飘的,脚下像是踩了云。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名字。
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几步冲过去,离得近了,嗅到了她身上的一股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