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朱由检要的绝非这空洞的誓言,他是真的想对京营进行改革!
“效死命?英国公,朕案头堆积如山的弹章,可都在控诉你等京营將领。喝兵血,侵吞军屯,役使军卒如奴工!让朕看著触目惊心。朕不得不怀疑京营的真实战力,不知英国公作何解释!”
张惟贤听见朱由检这么说,只觉得头皮发麻,心中暗骂那些多事的言官,竟敢打京营的主意。
但在天子威压下,他只能强压怒火,脸上挤出苦涩笑容。
“陛下京营积弊,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勛臣,將弁,兵卒,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老臣恳请陛下徐徐图之,万不可操切行事,以免激起大变!”
张惟贤心中真怕朱由检一上来,就对京营大刀阔斧的改革,那可是犯眾怒的。
勛贵集团久受压制,权势渐衰;五军都督府的权柄,早已被文官集团蚕食。如今京城二十六卫与三大营,尚为勛贵自营地,一旦有失,则勛贵集团彻底沦为朝堂边缘。
朱由检见到张惟贤这么说,虽然心中知道这是实情,但是还是不免生气。
先祖英雄挣得一些家业,结果这些勛贵不思进取,只知道躺在功劳簿上过日子,把好好的京营搞得乌烟瘴气。
如果不给这些勛贵一些危机感,他们是不会主动改变的。就算不敢当面违背,但是谁知道背后会不会做些阴暗手段,防不胜防。
“英国公,『血山与『德山,固繫於君王一念,然欲成德山,非朕一人之力可为,更需肱骨之臣相辅相成!望国公回去,细细思量,擬条陈上奏,朕等著你的好消息。”
张惟贤听到陛下让自己主事,心中稍显宽慰,知道陛下尚知晓分寸,没有贸然行事,心中暗自庆幸。
及至辞別之际,朱由检復又言道:“朕听说英国公长孙张世泽,与朕年岁相若,少年英武弓马嫻熟,可调为御前勛卫,赐麒麟服,与朕表弟刘文炳一同在御前多歷练,將来亦能为国效力。”
张惟贤连忙叩首:“臣谨遵圣諭!定当竭尽駑钝,不负陛下重託!”
等到张惟贤的身影,消失在琼华岛的绿荫深处,阅古阁內重归寂静。
朱由检的目光从门外收回,落在一直垂手侍立的王承恩身上,带著一丝探询道:
“王伴伴,依你看英国公此番回去,能领会朕意,促成此事么?”
王承恩立刻趋前半步,躬身低语:“陛下圣心烛照,恩威並施,今日更是將话点得如此透彻明白。英国公乃歷经三朝的老成谋国之臣,绝非愚钝之辈。想来定能体察陛下革除积弊、整军强国的良苦用心,必当竭力以报天恩。”
王承恩看到朱由检自登基以来,夙兴夜寐,试图用肯定的语气,宽慰忧心国事的少年君主。
朱由检闻言,並未立刻回应。他缓缓起身,踱步至窗边,负手望著太液池上粼粼的波光。
良久,一声幽嘆息,轻轻响起,迴荡在空旷的楼阁之中:
“是啊『不教而诛,非朕所愿,亦非明君之道。”他缓缓转身,带著冰冷的决绝:
“该说的,该给的,朕都已言明。望英国公好自为之。勿谓言之不预!”
——
洲传教士利类斯和安文思二人所著《圣教入川记》记载。张献忠每日杀一二百,为时一年又五个月,累计杀人10万,亦不算多。
《明史食货志》记载,明朝末年人口约6069万。
而根据清代歷朝官修史诗汇编《清实录》记载,清世祖顺治九年时全国人口只有1440多万。
可想而知,明朝末年就是一部血泪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