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亲自写下药方,在“熟附子”旁重重画了两个圈,对叶辰嘱咐,声音沉凝:“附子,用量必须精准到克,煎法必须遵循古法,先煎、久煎,务必將毒性降到最低。叶辰,你亲自去古法煎药房盯著,一步也不准离开!”
叶辰重重点头:“明白,老师!保证不出半点紕漏。”
……
周杰负责的针灸紧隨而上。他选穴关元、气海以重燃命门之火,取阴陵泉、足三里、三阴交健脾利水。
更绝的是,他用上了“温针灸”——將点燃的艾条段插在针柄之上,让艾草的热力顺著银针直透穴位深处,温通经脉,驱散寒邪。
银针微颤,艾烟裊裊,带著一种古老而神秘的力量。
王晓娜则成了最细致的守护者。
她严格记录著二十四小时的每一毫升出入量,像盯著一场战役的关键数据。
王晓娜时刻监测著电解质和肾功能的变化,生怕出现一点波动。她还手把手地教家属如何轻柔地按摩患者水肿的肢体,“力道要柔,像抚摸一样,促进循环,但不能伤著皮肤。”
疗效,在焦灼的等待中,如同黑暗中透出的第一缕光。
治疗到第三天,一直守在床边的王晓娜忽然惊喜地低呼:“尿量上来了!过一千了!”
这声呼喊,让办公室里正对著病例资料的林枫和叶辰都抬起了头,两人眼中都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鬆。
一周之后,奇蹟变得肉眼可见。
陈老全身那嚇人的水肿明显消退了,体重直降八公斤,原本绷紧透亮的皮肤恢復了常態。
最让人欣慰的是,那扯风箱般的呼吸平顺了,老人能半躺著休息了。
复查的心臟彩超提示,那颗疲惫不堪的心臟,终於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功能有了切实的改善。
周一的全院交班会,气氛有些微妙。
当这个病例被例行匯报完毕后,一直密切关注此案,也是此前对林枫团队质疑最甚的马保民副院长,破天荒地没有提出任何质疑。
他翻看著手里的病例报告和各项指標对比图,手指在那条代表尿量攀升、体重下降的曲线上停留了许久。
最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眾人,落在了后排的林枫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审视与挑剔,只剩下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不解,或许,还有一丝被事实撼动的动摇。
他就这样沉默地看著林枫,半晌,一个字也没说,合上了文件夹。
而这无声的沉默,在此刻,比任何褒奖都更有力量。
林枫团队首战告捷,用三剂“真武汤”从阴寒水泛中抢回陈老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在医院各个角落悄悄流传。
质疑声虽未完全平息,但不少人看他们的眼神里,已多了几分探究与好奇。
便在这时,一道更急、更险的难题,从肝胆外科直拋过来。
患者张先生,四十五岁,正值壮年,因肝內外胆管结石接受了手术。
手术本身成功,术后却陡生变故——持续高热,体温在39。5到40。5度之间徘徊,人已意识模糊,烦躁不安,在床上无意识地撕扯衣物。
血象提示严重感染,碳青霉烯类等顶级抗生素轮番上阵,却如同石沉大海,感染指標纹丝不动,居高不下。
全院多学科会诊,专家们围著各种ct、影像、血培养结果反覆研判,硬是找不到明確的脓肿或胆漏证据。
病因成谜,高热不退,人的生命力就在这谜团中被一点点炙烤、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