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內瓦的春天,莱芒湖水是澄澈的灰蓝色,倒映著远处阿尔卑斯山巔未化的白雪和天空大朵蓬鬆的云。
气候谈判进入中场休会日,难得的喘息。宋知意没有像往常一样留在办公室处理文件,而是独自沿著湖边散步。阳光温暖,微风和煦,让她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缓缓鬆弛。
她脚步悠閒,目光掠过波光粼粼的湖面、嬉戏的天鹅,还有湖畔长椅上晒太阳的老人。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那张熟悉的长椅上,霍砚礼正隨意地坐著。手里拿著一小袋麵包屑,正有一下没一下地餵著围拢过来的几只天鹅。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神情放鬆,带著一种平日罕见的閒適。
他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四目相对,他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朝她招了招手。
宋知意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偷得浮生半日閒?”霍砚礼將最后一点麵包屑撒向天鹅,拍了拍手,侧头看她。
“嗯。”宋知意轻轻舒了口气,学著他的样子放鬆脊背靠向椅背,“难得没有紧急磋商,也没有必须立刻回復的邮件。”
“那正好。”霍砚礼站起身,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带你去个地方,不远。”
宋知意看著他摊开的手掌,顿了顿,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手温暖乾燥,稳稳地握住她的,轻轻一带,她便顺势起身。
他没有立刻鬆开,而是牵著她的手,沿著湖滨小道慢慢往前走。手心相贴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一种平实而熨帖的亲密感在无声蔓延。宋知意任由他牵著,目光落在两人偶尔同步、偶尔错落的脚步上,心底一片安寧。
他带她去的不是什么著名景点,而是拐进老城区一条僻静的石板小巷,巷子尽头有一家门面古旧、飘出浓郁咖啡香的小店。
“这家店的手冲咖啡和苹果卷据说有七十年歷史,老板的祖父开的。”霍砚礼低声介绍,熟门熟路地带她走到靠窗的位置。
头髮花白、繫著格子围裙的老店主笑著过来招呼,用带著浓重法语口音的英语和霍砚礼寒暄了几句,显然他是熟客。霍砚礼点了两杯手冲咖啡,又指了指玻璃柜檯里金黄酥脆、裹著厚厚肉桂粉的苹果卷。
等待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宋知意托著腮,看著窗外小巷里偶尔走过的行人,一只肥硕的橘猫在对面窗台上打盹。霍砚礼则翻开桌上一本留言簿,里面是各种语言的涂鸦和感想。他翻到某一页,指尖点了点,示意宋知意看。
那页上用中文写著一段话:“希望世界和平,希望咖啡永远这么香。——一个路过的人,2021年秋。”
字跡清秀,透著一股真挚的傻气。
宋知意看了看那段话,又看了看霍砚礼。他正看著她,眼里带著浅淡的笑意,仿佛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小秘密,关於理想,关於平凡生活里的小確幸。
咖啡和苹果卷送上来。咖啡香气醇厚,苹果卷外酥內软,甜而不腻,肉桂的香气恰到好处。宋知意咬了一口,满足地眯了眯眼。
“怎么样?”霍砚礼问,將自己那份苹果卷上烤得最焦脆、沾著最多糖霜的一角切下来,很自然地放到她的碟子里。
“很好。”宋知意点头,也舀了一勺自己杯中绵密的奶泡,送到他唇边,“尝尝?”
霍砚礼低头就著她的手喝掉,目光沉沉地看著她,喉结微动:“很甜。”
不知是说咖啡,还是別的什么。
宋知意耳根微热,收回手,低头专心对付苹果卷。
下午,他们漫无目的地在老城閒逛。霍砚礼在一个旧书摊前停下,翻看一本关於阿尔卑斯山植物的旧画册。宋知意则被旁边一家古董店橱窗里一串造型奇特的旧钥匙吸引。两人各看各的,偶尔抬头,目光在空气中交匯,相视一笑,又各自低头。没有刻意黏在一起,却有一种无形的纽带將他们连接,鬆弛而自在。
走过一座小桥时,桥上风大,吹乱了宋知意的头髮。霍砚礼停下脚步,转过身,很自然地抬手帮她理顺头髮,指尖不经意抚过她的耳廓,然后將自己脖子上柔软的羊绒围巾解下一半,不由分说地绕在她的颈间。
“风大,別著凉。”他的声音近在耳边,带著围巾上残留的体温和他身上乾净清冽的气息。
围巾还带著他的温度,暖意瞬间包裹住她。宋知意没有拒绝,只是將脸往柔软的羊绒里埋了埋,轻轻“嗯”了一声。
傍晚,他们回到湖边,找了一家能看到日落和湖景的餐厅露台用餐。
侍者撤走主餐盘时,霍砚礼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放在铺著白色桌布的桌面上,推到她面前。
“打开看看。”他声音平稳,眼神却专注。
宋知意打开盒子。两枚设计极其简约的铂金素圈戒指,静静躺在黑色丝绒上。戒身光洁,没有任何花纹,只在戒指內侧,借著露台的灯光,能看到极精细地刻著两个字母缩写——她的是“h”,他的是“s”。
她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