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宣嚇得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西林苑叛乱!那是当今陛下登基之初最大的逆案,是穆天成亲手平定,也是他奠定军中地位的基石!
顾长风怎么敢提这个!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穆天成的声音,已经冷得像冰。
“將军听得懂。”顾长风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迎著穆天成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继续说道:“古兰王族,古兰·朵。”
这是穆天成亡妻的名字。
一个他藏在心底最深处,从不轻易示人的名字。
“林柏,原名古兰·休,古兰王国宫廷大学士之孙。”
“將军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庇护那些只想安稳度日的古兰遗民。”
顾长风每说一句,穆天成的脸色就阴沉一分。当最后一句说完,他周身的杀气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山岳般的沉寂。
他没有震惊,也没有恐惧,只是平静地看著顾长风,那眼神仿佛在说:然后呢?
“这些,都是你查出来的?”穆天成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不。”顾长风摇了摇头,“是陛下,告诉我的。”
穆天成缓缓地靠在了椅背上,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嘆息。那嘆息里,没有惊骇,只有一种“终於来了”的释然和疲惫。
他抬眼,看著书房房樑上交错的阴影,仿佛看到了那双在紫禁城深处,俯瞰了自己十年的眼睛。
他知道,陛下一直都知道。
庇护遗民,是他当年为了亡妻,也是为了自己心中的一丝道义,主动给自己套上的枷锁。他用这道枷锁向皇帝证明,他穆天成有弱点,可堪驱使,亦可被掌控。
这是他们君臣之间,一桩心照不宣的,长达十年的默契。
今天,顾长风的到来,意味著这桩默契,被皇帝亲手摆上了台面。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陛下还告诉我,”顾长风的声音继续响起,“十年前,將军缴获了一张所谓的,圣山藏宝图。”
“那张图,是假的。”
“而这个谎言,是陛下默许它流传於世的。”
“將军,您用一个真实的把柄,去掩盖一个虚假的秘密。这步棋,走得很高明。但如今,棋局变了。”
顾长风的话,残忍,却真实。
他將皇帝那盘冷酷的棋局,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了穆天成的面前。
穆天成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疲惫已经褪去,只剩下军人特有的坚毅和决绝。
他早就知道自己是棋子,一枚心甘情愿的棋子。棋子的宿命,就是在棋手需要的时候,去到该去的位置,发挥该有的作用。
“说吧。”他看著顾长风,声音里带著一种接受宿命的平静,“陛下,想让我做什么?”
他知道,顾长风今天来,绝不是为了揭穿他,羞辱他。
他是来,传达皇帝的最新指令的。
“陛下要演一齣戏。”顾长风的眼神变得明亮起来,带著一种洞悉全局的锐气。
“一出,將整个草原都拖下水的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