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们这些在鸿臚寺里混吃等死的小鱼小虾,可不想被卷进这要命的漩涡里。
顾长风径直走向自己的那间“冷宫”。
推开门,屋里依旧是那股熟悉的霉味和灰尘味。
他没点灯,就那么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像是在適应某种东西。
“新茶到了,不尝尝?”
门口,郑玄那苍老的声音幽幽响起。
老头儿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紫色官袍,手里捧著他那个宝贝紫砂壶,斜靠在门框上,一双浑浊的老眼眯成了一条缝。
“郑大人。”顾长风回身。
“別叫我大人,叫我老郑就行。”
郑玄慢悠悠地晃进来,自顾自地坐下,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珍重地揭开,捻了几片茶叶扔进壶里。
他又从墙角拎起一只半死不活的泥炉,开始生火烧水,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知道你今天得来。”
老头儿一边拿根烂木棍拨弄著炭火,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朝堂上放的那把火,终究还是烧到咱们这冷灶头了。”
“火不大,燎不著人。”顾长风说。
“屁!”
郑玄往地上啐了一口,浑浊的眼珠子一翻。
“你知道那萨菲丁是什么人?那是头笑面狐狸!半年前老夫就跟他打过交道,那傢伙,汉话说得比老夫都溜,引经据典,一套一套的。可他那双眼睛,看人就跟看死人一样,没温度。”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咱们这鸿臚寺,就是个摆设。可这摆设,也不能让人家想砸就砸。顾小子,老夫不管你跟上头那位怎么勾兑,但这回,你要是把咱们鸿臚寺的脸,丟到姥姥家去了,老夫第一个,饶不了你!”
嘴上说得凶,可那往火炉里添炭的动作,却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维护。
顾长风笑了。
这位老寺卿,嘴上说著不党不爭,心里,却比谁都护著这个破衙门的体面。
就在这时。
门口的光线倏然一暗。
一个铁塔般的身影堵住了门框,如山岳压顶。
是昆十三。
他一身黑衣,腰悬佩刀,面无表情,只是站在那里,屋內的光线都仿佛沉重了几分。
郑玄生火的手,停住了。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著昆十三腰间的那块,代表著宰相府的铁牌,脸上的神情,变得极其复杂。
昆十三没有看他,目光笔直地落在顾长风身上,躬身一礼。
“顾大人。”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相爷让属下传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