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稀薄的晨光穿透残余的云层,给湿漉漉的京城镀上一层铅灰色的冷光。
呼兰·阿都还坐在那个破败的茶棚里,像一尊被雨水冲刷了一夜的石像。
江风依旧刺骨,吹不干他湿透的狐裘,却吹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温热,只剩下冰冷的、赤裸的现实。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那个叫顾长风的南人,像一个最高明的剥皮匠,一层层剥掉了他的骄傲,他的偽装,他的智慧,最后连他的野心,都变成了对方手中,一枚可以隨意摆弄的棋子。
他缓缓摊开手,掌心躺著几枚被他攥得温热的铜板。
是顾长风留下的茶钱。
这几枚卑微的铜板,像几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这是羞辱。
也是提醒。
提醒他,他现在连自己的命运都付不起帐,只能靠別人的施捨。
呼兰·阿都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將手指收拢,把那几枚铜板死死攥进掌心,坚硬的边缘硌得他掌骨生疼。
他没有再吐血。
因为所有的愤怒、屈辱和不甘,都已在这一夜的冷雨中,沉淀、凝固,变成了一种更深沉、更可怕的东西。
是恨。
也是……欲望。
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欲望。
他从怀中,再次取出了那个紫檀木盒。这一次,他打开盒子的动作,不再有丝毫的激动与狂热,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抽出那张浸染著他血跡的兽皮地图,在油腻的桌面上,重新展开。
圣山,宝藏……
这些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字眼,此刻看来,是那么的可笑。
他的目光,不再看那座虚无縹緲的雪山,而是开始仔细审视地图上那些,他之前忽略掉的细节。
那些看似寻常的山川河流走向,那些不起眼的標记。
顾长风说,画师在上面,添了点“別的东西”。
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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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兰·阿都的眼睛,一寸一寸地,在地图上移动。他將脑海中,关於草原北境的所有地形、部落分布、商路走向,都调动了起来,与这张图,进行著疯狂的比对。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当第一缕真正的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他脸上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找到了。
在地图东北角,一片標註为“黑狼谷”的崎嶇山脉中,有一条不起眼的,用极淡的墨色画出的细线。这条线,连接著三个看似毫无关联的標记。
一个標记,像一弯新月。
一个標记,像一簇篝火。
一个標记,像一支折断的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