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城南渡口。
凛冽的寒风呼啸著,捲起细碎的雪粒,如刀般刮过面颊,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江水呜咽,拍打著码头上冰冷的青石板,捲起浑浊的泡沫。
一盏孤零零的灯笼,在渡口旁边的简陋茶棚屋檐下摇曳,昏黄的光晕被寒气浸得模糊不清,勉强照亮了棚下的一道身影。
呼兰·阿都独自站在江边,没有带帖木儿,也没有带任何护卫。
那件他素来珍爱的雪白狐裘早已被寒霜打湿,狼狈地贴在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斗败了的,被拔了毛的狐狸。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死死盯著茶棚下的那个人。
顾长风。
他就那么隨意地坐在一条长凳上,面前摆著一壶粗茶,一个缺了口的瓷碗。他甚至没有打伞,任由凛冽的寒意,侵袭著他的肩头。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刚刚搅动了两国风云,將一位王子逼入绝境的阴谋家。
更像一个,因为寒冷而回不了家的,穷酸书生。
可就是这个人,用一张看不见的棋盘,將他所有的骄傲、智慧、野心,都碾得粉碎。
呼兰·阿都缓缓走了过去,寒风拂过他俊美的脸颊,带来刺骨的凉意,分不清是风,还是別的什么。
他在顾长风对面的长凳上坐下,两人之间,隔著一张油腻的木桌。
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风声,江水声。
许久,呼兰·阿都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为什么?”
他没有问“是不是你做的”,也没有放任何狠话。
因为那都毫无意义。
他只想知道,为什么。自己究竟,是哪里露了破绽,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掉进了对方的陷阱里。
顾长风提起那把满是茶垢的陶壶,给呼兰·阿都面前那个同样缺了口的碗里,倒了一碗茶。
茶水浑浊,还漂著几根茶叶末子。
“王子殿下,”顾长风终於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还记得,你我在馆驛见面时,你说过的话吗?”
呼兰·阿都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说,我是个聪明人。”顾长风看著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可惜,你只说对了一半。”
“我不止是聪明人。”
“我还是个,睚眥必报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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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兰·阿都的心,狠狠一沉。
“从你把巴特尔的死,栽到穆府头上,想借大理寺的刀,去砍大乾的军神,再用遗民的信息去束缚穆將军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输了。”顾长风的语气依旧平淡,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呼兰·阿都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