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笑了,提起桌上的旧茶壶,为郑玄空了的杯子续上水。
“下官是来学东西的。”
“学东西?”郑玄笑了,仿佛听见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这里,除了尘埃,还能学什么?”
“学尘埃。”
郑玄端著茶杯的动作,顿住了。
“尘埃?”
“尘埃会落下。”顾长风的声音平静,却仿佛带著重量,“落在功过是非上,落在被遗忘的枯骨上。我想看看,这满屋的尘埃下面,究竟埋著多少秘密。”
郑玄浑浊的眼底,第一次,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他死死盯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像在重新认识他。
平静,谦和,却深不见底。
“你想看卷宗?”郑玄直接问。
“是。”顾长风点头,“下官初来乍到,想从故纸堆里,探探本寺的深浅。”
“好,好一个探探深浅!”郑玄站起身,重重將茶壶顿在桌上,“库房的钥匙,在山羊鬍那。告诉他,老夫准了!”
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传来。
“但老夫得提醒你。”
“鸿臚寺的卷宗,比人心里的鬼,还多。”
“有些人,在里头看了一辈子,最后,自己也变成了鬼,变成了尘埃。”
话音落,人已远去。
顾长风望著他的背影,眼神幽深。
这位老寺卿,看穿了。
但他没点破,而是给了他一把钥匙。
一把,通往过去的钥匙。
顾长风找到山羊鬍,传达了郑玄的命令。
山羊鬍的脸上写满不忿,却还是老大不情愿地,从腰间解下一长串锈跡斑斑的钥匙,扔了过来。
“后院,库房,自己找!”
“好几年没开过门了,呛死在里头,可別怪我!”
顾长风握著那串冰冷沉重的钥匙,走入后院。
库房的巨型铜锁,早已被铜绿覆盖。
“咔噠。”
试了数次,锁开了。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纸张腐烂与尘土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能將人的呼吸都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