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成亲自翻阅了《字贯》,认为《字贯》作为一本工具书倒也无可厚非,只是王锡侯在序文中出言不逊,贬低《康熙字典》,虽然其情可悯,但其罪可诛。《康熙字典》是康熙皇帝亲自下令编撰的,蔑视《康熙字典》就是对康熙皇帝的大不敬。
于是,打定主意要拿《字贯》大做文章的海成亲自提审王锡侯,他在审讯室里责问王锡侯:“《字贯》可是你写的?”
王锡侯说:“是草民写的。”
海成又问:“你可知罪?”
王锡侯叫屈道:“草民无罪,请大人明察!”
海成怒喝道:“亏你还是个读书人,竟然罔顾君臣大义,在《字贯》的序文中出言不逊,贬低《康熙字典》。你可知道非议《康熙字典》就是对康熙皇帝的大不敬,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王锡侯听了十分惊慌,说:“当今皇上难道也要仿效秦始皇焚书坑儒不成?”
海成怒不可遏,大声说道:“大胆王锡侯,竟敢将当今皇上与暴君秦始皇相提并论,凌迟你10次也不够。”
王锡侯恢复镇定说:“草民只是打个比喻而已,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海成冷笑道:“你也是个读书人,书读多了应该多长几个心眼才是,要怪只能怪你生不逢时,认命吧。”
王锡侯语气婉转地问道:“大人真欲治草民之罪?”
海成说:“你可真是个缺心眼,你罪大恶极,我哪敢治你的罪,不日便将你押送京城刑部大牢。”
王锡侯闻言吓得浑身发抖,求饶道:“大人,小人冤枉呀!”
海成漠然地说:“你冤不冤,皇上自有明断。”
王锡侯说:“我也曾在官府任职,我不相信皇上会治我的罪。”
海成转而心平气和地说:“你呀,就是一个书呆子,命都快丢了还不知道。”
王锡侯固执地说:“如果能见到皇上,我要为自己陈情申辩。”
海成对王锡侯也动了一点恻隐之心,向他交心道:“像你这种犯人,皇上一般是不会见的,刑部的那些‘活阎王’就足够送你上西天了。”
王锡侯趁机对海成说:“大人,小人家中有八旬老母,还有未成年的幼子,请大人高抬贵手,放过小人吧。”
海成一脸无奈地说:“恐怕你家中的老母和幼子也会跟着你遭殃呀!”
王锡侯见海成如此无情,内心更加惶恐:“我曾为举人,并非不知文字狱的残酷性,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无意间铸成大错。”
海成不无同情地说:“你犯的这件事可大可小,只能怨你自己时运不济,正好赶上朝廷严查禁书,既然撞到枪口上了,你就自认倒霉吧,我也是爱莫能助呀!”
事后,海成与幕僚们仔细研究,觉得书中并没有“违碍”的内容,对于皇帝的庙讳、御名,也完全按照官方的规定编写。如果将王锡侯以悖逆治罪,不仅王锡侯本人要杀头,还要株连九族。这样做似乎过于严重,但要说完全无罪也不可行。海成几经权衡,决定以对康熙皇帝妄加评论,有不敬之意论罪。
半个月后,王锡侯被押到北京的刑部大牢。江西巡抚海成在奏折中说:“江西九江人王锡侯,恃才狂放,妄自尊大,私著《字贯》一书,在书的序文中出言不逊,贬低《康熙字典》,实为对康熙皇帝的大不敬。”建议将王锡侯的举人头衔革去,以便审拟定罪;同时又将《字贯》一部四角粘上标签,供呈乾隆御览。
乾隆看完海成的奏折后,随即翻阅了《字贯》一书的序文,觉得王锡侯所言虽然不敬,但也是实话;况且,《字贯》刊印发行后确实给众多学子提供了便利,作为一本工具书,不应将其过于政治化。不过,这次禁书是自己发起的,绝不能将王锡侯无罪开释,必须严加惩戒,以儆效尤。
事有凑巧,就在乾隆为王锡侯一案犯难的时候,和珅入宫觐见。乾隆见到和珅,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和珅凭借自己的赏识和提拔,一路平步青云,朝中大臣多有不服者,应该给他一些表现自己的机会。王锡侯这个案子比较棘手,不如交给和珅去办,看他如何结案。
想到这里,乾隆朗声对和珅说:“爱卿,江西巡抚海成近日派人解送一名要犯到京城来,这个案犯写了一本名叫《字贯》的书,涉嫌违禁。这种案件本应交刑部审理,但朕有意让你历练一下。”和珅闻言慌忙跪倒在地,谢恩道:“臣定将此案办好,不负皇上厚爱。”
和珅领命回家后,面露喜色,手里拿着王锡侯写的《字贯》,洋洋自得。他的夫人冯霁雯见了,随口问道:“老爷手上拿的是什么书?今日莫非又遇到了喜事?”和珅笑着说:“江西巡抚海成企图借文字狱邀功表忠,派人从江西解送来一名要犯,这名要犯——”
冯霁雯听到这里,突然打断和珅说:“你是说江西巡抚海成?”和珅不知夫人何意,不解地问道:“怎么啦?正是江西巡抚海成。”冯霁雯面露愠色说:“老爷有所不知,爷爷曾经对我讲过,江西巡抚海成与我冯家有世仇。我的父亲曾在山西石楼县任县令,海成当时是我父亲的上司。当年我父亲一时糊涂,挪用了县里几千两银子,海成毫不留情,将我父亲下狱,严刑拷打至死。此仇不共戴天,你明日便去爷爷那里,他必有玄机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