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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六十岁不算老(第1页)

第159章六十岁不算老

阳历3月底的日子正是山野里不少地方桃红柳绿、姹紫嫣红、莺歌燕舞的时候,也是田埂地头紫花地丁、荠菜花和猫眼棵等野花野菜争先恐后长满地的时候,更是桂明的果蔬大棚陆陆续续开始采摘上市的大好茬口,天地万物都充满了勃勃生机。

因为大棚蔬菜早就不怎么稀奇了,所以村里人也没有谁真拿那些个黄瓜、茄子和辣椒当回事,可是在这个缺少青口的季节能让樱桃树结出娇艳欲滴、鲜嫩诱人的樱桃那就显得极不寻常了。极不寻常的事情自然需要极不寻常的付出,所以为了那几个娇贵无比的大棚,桂明整个人几乎都搭进去了,除了叩婷婷之外,其他所有的人他都无暇顾及了。

田野里虽然是一派草长莺飞、生机盎然的美好景象,可桂卿老家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因为春英的病情随着气温的回升和天气的转暖变得越来越厉害了。别的不消说,单就看这一段时间里道武头上越来越多的白头发就能知道个大概了。这个典型的农村半大老头似乎一夜之间就变老了,同时也变瘦了,变傻了,其神情举止中颇有些道不尽的凄惨和惶恐之意,就像一个还不怎么懂事便被冷酷地抛到滚滚社会洪流中的小孩子一样,老人和孩子确实有几分相像。

桂卿也是在偶然之间才发现父亲其实早已经老去许多了这一事实的,而一旦发现他便不敢再去看第二眼了。他不敢拿正眼去看父亲并和父亲的呆滞的眼神对视,更不敢悄悄地在一旁偷看,如同做贼那般。曾经最熟悉和最值得互相依靠的亲人之间竟然变得如此陌生,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也是他绝难面对的。在父亲百年之后他一定是极其伤心的,一定是泪流成河的,可是现在他却不能有所表示或者有所行动,而只能任由点点时光匆匆地流逝,如同传说中不息奔流的河水一般。

终于有一天,父亲打来电话说母亲的精神状态不行了,她一心只想去死,任谁也拦不住她了,这可把桂卿给急坏了,他挂上电话便火急火燎地赶回家了。这一阵子,大约有一周的时间了,他的左眼正长着一个很大很大的橛根,就是医学上说的麦粒肿,搞得他很是狼狈和烦闷。眼睛的疼痛倒是其次的事,关键是这个毛病很影响他的形象和视力,弄得别人都不愿意和他接近。他一边飞快地骑着摩托车疾驰在回家的路上,一边竟然还不时地想着一个古老的说法,即人就是因为在路边随便拉屎所以才会得这种病的。他当然知道自己并未干过什么在路边拉屎的丑事,可是怎么也会得这种不大不小的毛病呢?他的胡思乱想,使得回家的路变得不再那么漫长和痛苦了,这也算是一种意外的好处吧。

面对突如其来的困难和灾变,谁都没有好的办法来从容应对,他当然也不例外。来,他是一定得来的,因为母亲随时都有可能死掉,而且肯定会以不光彩的方式死掉的,可是至于来了之后该怎么办,他其实是完全不知道的。他虽然在名义上和事实上已经成家立业了,可是在心理上仍然摆脱不了某些小孩子的特征,尤其是在面对这种较为特殊事情的时候。无助和恐慌的心情肯定是难以躲避的,也是至始至终都阴魂不散地笼罩在他身上的,没有人能帮助他排遣和解决,即使姐姐和弟弟在此恐怕也是无济于事的。

至于姐姐那边母亲早就公开地说了,要是谁敢告诉她并让她回来的话,她立马就去死,一刻也不犹豫。

至于弟弟那边则因为他几乎天天都在家里和母亲接触和生活,所以反而不怎么在意和担心她的死活问题了。一向自诩为见多识广的弟弟竟然意识不到母亲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命赴黄泉,而不能及时地采取一些有效的应对措施,这真是一件非常残酷和令人震惊的事情,他对此感到非常愤怒和不解。他觉得弟弟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十分冷酷无情和麻木不仁了,似乎天下只有叩婷婷一个人才能牵得动弟弟的心,或者还有那些所谓的果蔬大棚。

“爱情和事业难道比亲情还重要吗?”他不禁在心里默默地向天发问,当然这也是一种非常徒劳的行为,因为他注定得不到答案,“老娘的死活难道还不如女朋友和大棚重要吗?”

道武忧心忡忡地站在院子里,用一双早就浑浊不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春英,还有春英跟前一个盛满凉水的洗脸盆。他的眉毛变得比以前更长了,其中有几根竟然变白了。他脸上的皱纹也越发增多了,多到脸面上都排不开的地步了。他的嘴唇不住地颤抖着,嘴角堆满了灰黄色的唾沫星子,一望而知刚才他一定说了不少劝解的话。当然,那些话一定是没什么用的,甚至起的还是反作用。

留着短头发的桂明蹲在离父亲不远的地方默不作声,看不出来他是愤怒还是伤心,亦或是忧愁和烦恼,大约是他的脾气和耐心也被母亲连月来的反常表现给磨平了吧,久病床前还无孝子呢。

在这个春暖花开、百鸟争鸣的日子里,此时还不到上午十点,正是不上不下令人心头发痒的时间段,春英却一心一意想要在那个补过一回的铝制洗脸盆里溺死,这是一件令所有人听了之后都感觉极其恐怖和无奈的事。况且对于她而言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想要轻生了,家里人就是什么活都不干,也不可能24小时地看着一个她大活人。为了这个事,道武最近几乎都快要愁死了,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了。

桂卿进家之后不久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也知道事情已经严重到了什么骇人的地步了,虽然在此之前家里人并没有告诉他母亲的具体情况。他为自己曾经想当然地以为母亲的病慢慢地就要好了而羞愧不已,更为自己没有及时主动地过来探视和问候母亲而羞愧不已。他觉得他根本就不配做一个儿子,不配活在这个让人极度无语的人世间。是媳妇不让他经常回家,甚至根本就不让他回家,这才导致他对母亲的情况知之甚少的,这是确定无疑的事情。他对此也说不上来恨与不恨,因为这一切违背伦理的事情他都已经习惯了,都已经注定是无法抗拒和改变的了。他绝对不可能因为这个事和媳妇离婚,也绝对不可能因为媳妇和母亲之间发生的种种不和而离婚,那都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

瞬间,一种难言的心酸涌上了他的心头,他觉得他实在是太无能,太没用了,苟且地活着的价值并不大。或许每个男孩子都曾想过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盖世英雄,来实现自己心中的崇高的理想和伟大的抱负,但显然他至少是彻头彻尾地失败了,而且失败得无比窝囊,无比凄惨,让世人拿去当反面教材他都觉得太肮脏了。

无论他和寻柳之间最后会出现多么严重的后果,他都必须得带母亲去精神病院进行系统性的治疗,这是他头脑里产生的第一个想法,也是唯一的想法,更是不可动摇的想法,连一向较为强势的寻柳都不能将其轻易地动摇,因为如果不采取断然措施的话,也许他真的就要永远地失去自己的母亲了。人死当然是不能复生的,世界上也是没有什么后悔药可吃的,所以他必须得当机立断。请示媳妇是必须的法定程序,但是这次他不准备这样做,因为他料到她一定不会欣然同意的。

他狠狠心,咬咬牙,决定冒险来个先斩后奏,先把母亲送到医院去再说,毕竟救人要紧,别的闲情他也管不了了。

大主意拿定之后,眼前最大的困难便是如何说服母亲去医院接受专业的治疗,这在以前就是一个相当大的难题,更不要说现在了,因为母亲曾经说过多次,她根本就没有精神病,她绝对不去精神病院治疗,谁要是硬让她去精神病院,她就直接死在谁的面前。要让精神病人接受自己得了精神病的事实并能积极主动地去配合治疗,这无异于痴人说梦,势必难如登天,家里人此前已经领教过多次了。

前思后想地斟酌了半天,桂卿决心好好地和母亲谈一次,争取让她先去市立二院(精神病院)的门诊大体上看看,等到了医院之后再说怎么劝她进一步治疗的事。至于住不住院,得等医生看了之后再作决定,总之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得把母亲顺利地带到医院。为了说得动母亲,他谎称市立二院有他很要好的一位同学,可以先到他那里的心理门诊去咨询咨询,让有名的心理医生给她瞧瞧,这回去并不一定就要住院。而且他仔细地还告诉母亲,市里二院并不是什么精神病院,人家那里什么病都看,只不过心理方面的事情比较拿手一些而已。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左右,他好说歹说才勉强说动母亲点头同意去湖东区的市立二院瞧瞧。当然了,母亲在答应跟他去医院找医生进行咨询的同时也声明了,如果谁想让她就此住院的话,那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而且后果肯定会相当严重。于是乎,他就陪着母亲故作轻松地走到村头去坐小公交车,争取在午饭前顺利赶到医院。临行前,父亲又从床头底下掏出一叠并不怎么板正的钱来,哆哆嗦嗦地交给他,让他好好地找大夫瞧瞧。那些钱到底是3千还是5千,他觉得已经并不重要了,只要能交得起最初的住院押金就行,万事都可以等他回头之后再想办法。

到了火车站,下了小公交,又登上了去湖东区的公共汽车,他这个当儿子的心里才稍微好受了一些。母亲只要肯跟着他去医院看病,事情就好办多了,反正到了医院之后就由不了她了。正当他好不容易才集中精力盘算着到医院的时候怎么在母亲面前装模作样地说他的同学恰好不在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不知趣地响了起来。

“你在哪了?”来电话的是寻柳,“你干嘛了?”

“没干什么呀,”他一下子就心慌起来,仿佛刚刚做贼打抢了一样,原先准备好的台词都不管用了,“我还能干什么?”

“不对,你到底在哪了?”她问,竟然比最厉害的侦探还厉害,一下子就识破了他的谎言,“你赶紧给我说实话!”

“我在公共汽车上了,”他小声说道,同时一股难以抑制的极为愤怒的烈火瞬间就填满了他的胸腔,他恨不能一巴掌打烂她的嘴巴,“我领俺娘去鹿墟那边看看,她这两天老是想不开,有点不舒服。”

“噢,说你说个大孝子,你还真是个大孝子啊,”她毫不留情地奚落着她,听筒里的声音高得几乎一个车厢的人都能听见,“我看你还怪疼恁娘唻,那你明天赶紧搬回北樱村住去吧!”

“你先别这样好不好?”他一边尽量低声地劝着,一边拿着手机往旁边躲了躲,防止被敏感的母亲听到,“你听我给你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又有什么好解释的?”她的不良情绪已经到了火冒三丈的凶险程度了,便恶狠狠地对他说道,根本就不考虑一下他的艰难处境,“噢,我这边有两个小月窝孩急等着人照顾,她什么事都没有,竟然连个屁也不放一声,跑家走享清福去,她算是什么老婆婆呀?世间上有她这样的人吗?”

“她还觉得她是个人唻!”她接下来骂得更响了,大概就是想让老婆婆听见的意思,这是唯一可能的解释了,“噢,她想不开,她有神经病,那我还想不开,我还有神经病呢,恁老的少的谁又关心过我,谁又想着给我找个医生看看了?”

“好了,好了,你先别生气了,我现在不方便给你说这个事,”他回头看了看表情依然呆滞和恐慌的母亲,那个具体的神情实在难以捉摸和把握的母亲,然后强忍心头的悲愤和怒火,咬牙切齿地低声对她祈求道,“等回头我再告诉你具体的情况,总而言之一句话,我现在必须得领俺娘去医院看看,别的我就不多说了——”

“你想领恁娘去看病就领去吧,”她歇斯底里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无穷的埋怨,这几乎就是公开辱骂了,“俺娘几个的死活以后你也不要再问了,你先把恁娘的病看好就行,等她老人家的彻底病看好了,好让她使个愣劲地骂你,好大过年就跑你家里来骂你!”

见对方实在难以沟通,他便强行把电话挂死了。

大巴车在匀速地向西开着,这个点坐车的几乎都是闲人,以看起来无所事事的浑浑噩噩的中老年乘客为主。他没向母亲解释刚才是谁打来的电话,因为母亲好像已经不在乎这个问题了,大约坐在西去的大巴车上这个行动本身就能治愈她心灵上的疾病。

在重新落座之后他就想,如果从车的前头跳下去,那会不会被车轮子当场轧死呢?人被大巴车轧死后,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会不会比现在的他还痛苦,还难受,还不知所措?如果一头撞死在高速行驶的大巴车上,倒不失为一种结局良好的解脱,可是此刻的他却得不到这种暂时看来较为理想的解脱。

随着湖东区的不断接近,他也开始有些理解和同情母亲的过激做法了,人要是打心眼里觉得活着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痛苦,活着没有什么意义的话,那还真忍不住去想着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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