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的桂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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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迫症患者就是这样,总喜欢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得更完美无缺,更无可挑剔,所以直到进了凤贤的家,他也没把这封信完全修改好,或许他这一辈子都修改不好了。
虽然凤贤家里发生的事情看起来乱得不像样子,而且整个剧情也狗血得要命,甚至可以说是惊世骇俗、无比恐怖,但其实说起来其脉络却比较清晰,事实也很清楚,那就是盛闻景这个瞎贱熊趁着凤贤醉得不省人事、烂醉如泥的空挡,竟然色胆包天地在铁哥们家里,就把人家的老婆硬挺挺地给睡了,真是奇葩和令人作呕到了极点。
朋友妻不可欺,现在看来这句话本身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当时的情况是,桂卿硬撑着走了之后闻景也跟着走了,但是这家伙并没有真走,而是在小区里又装模作样地转悠了那么几圈,他在等蒋爱梅的电话召唤。没多久,这个女人就胆大包天地给他发了个超具**力的短信,即让他折返上去,两个人偷偷地再搞一把。她满以为就是天上打雷,地里起火,走廊里刮阵风,整个青云闹十级大地震,估计也闹不醒已经烂醉如泥和鼾声如雷的凤贤了。对此,她是有着丰富经验的,因为凤贤确实就是那样的人,稍微沾点酒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而且酒后还特别喜欢睡觉,并且还是睡得死死的那种。
极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盛闻景和蒋爱梅在另外一个房间吏努力压低声音狠狠地搞完之后,两人居然又不知死活地睡着了,也不知道谁借给他们的胆子。当时不仅他这个奸夫意犹未尽地睡着了,她这个**妇也跟着香甜无比地睡着了,这就比较危险了,而且是相当的危险。他因为喝酒了,头脑有些不清醒,所以才干出这等荒唐事来,但是她没喝酒呀,怎么也跟着犯晕病了呢?这真是不怎么好解释。
当时也该着出事,恰好半夜里凤贤被一泡尿给硬生生地憋醒了,他在例行上完厕所打算回头再神游梦乡的时候,竟然意外地听到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的呼噜声,于是一切便不可避免地悲剧了……
这话虽然说起来很简单,也没什么太大的波折,但当时那个动静闹得可不小,因为奸出人命赌出贼嘛,这玩意可不是闹着玩的。不过另外让人感觉特别诡异和费解的是,凤贤在发了一阵该发的疯,动手打了一顿闻景这个贱货之后,竟然没采取什么更进一步的过激行动,而只是给桂卿打了个电话,让另一个铁哥们赶紧过来帮忙处理。他事后既没给丈母娘那边打电话知会一声,也没给派出所打电话报警,尽管这两个举动似乎都是他最应该做的事情,也是他这个不知道已经戴了多长时间绿帽子的可怜的人所具备的天然权力。
“凤贤这家伙个子虽小,而且长得就和个鬼似的,但其实他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了不起的人物,”桂卿在帮着处理事情的整个过程中都非常强烈地这样认为,且觉得无论在个人品质还是在为人处事的能力方面,凤贤都完全碾压了闻景,虽然他的头上戴着一顶油光闪闪的绿帽子,“他现在越是不采取什么过激的行动,越是看起来很冷静沉着的样子,就越说明事后他一定会干出来一番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来。”
“如此看来,”他当时还暗暗地分析道,并不停地调整着自己解决眼前问题的思路和主旨,“闻景这厮的前景不妙啊,说不定以后还会有性命之忧。难以预料和防范的危险,才是最让人感觉恐惧的危险。凤贤肯定会玩这一手的,这家伙的头脑可不像闻景的头脑那么简单和直接,见了动心的女人就知道勾搭,也不管人家的丈夫是谁……”
他十分清楚,眼下他最大的任务就是保护闻景安全地离开凤贤家,并且还不能让闻景的老婆柴沐荣知道这个事。另外一点就是,他要给凤贤一个体面的台阶下,同时也给蒋爱梅一个初步的安慰。他必须得让闻景和蒋爱梅这对奸夫**妇知道,至少眼下他们是没有什么迫在眉睫的生命危险的。至于以后当事人怎么解决这个事,那自然是以后的事情了,暂时还涉及不到这个异常复杂和难堪的问题。这些看似异常艰巨的任务他当然是很好地完成了,因为那就是凤贤的本意,他只不过是非常默契地配合了对方一下而已。他压根就没想到,如此一件天大的怪事竟然就这样平平静静地结束了,就这样被他这个外人轻轻松松地摆平了,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也太荒唐了,任谁也不敢这样想。
上半夜不知天高地厚地喝酒喝到半死,回家的路上还晕晕乎乎地跑路边的草坪上美美地睡了一觉,中间在**又打腹稿给老婆写了一封舔※眼子拉风箱的情书,下半夜又忙着帮凤贤处理狗血至极的奸情,中间就稍微迷瞪了那么一小下,而且还做了两个恐龙一般庞大笨拙的梦,所以对他来讲这一夜过得可真是空前绝后,永世难忘啊。
在永远都能带给人间温暖和希望的天光微明之前,他虽然也象征性地在**躺着睡了个囫囵觉,但是满脑子却像跑火车一样一刻也没能闲着。他不是想这事就是想那事,而且哪个事都不是什么好事,都不是他一时半会就能想好的,就能妥善解决的。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完了,好像受了严重的外力撞击似的,已经不能很好地感受这个世界上的人和事了,无论美好的还是丑恶的,复杂的还是简单的,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家里的还是单位的,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把把冷气逼人的利剑一样,不停地刺杀着他的脑子,还有他的心。
直到上班的路上,他才断续而又清晰地回忆起当时在凤贤家喝酒时的一些具体场景。经过一番努力之后他还记得,闻景曾经专门问过凤贤儿子的学习情况,当时凤贤是这样说的:“以前人家都说什么小孩在叛逆期不听话,干什么事都能气死大人的,我还以为俺儿这么聪明伶俐的一个小孩,智商这么高,又有我这么一个开明儒雅的老爹,肯定没这些烂事呢,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不是俺儿不叛逆,而是时候还没到。”
“唉,这不是嘛,”凤贤干笑着诉苦道,“时候到了,结果这家伙比哪个孩子都叛逆,都不听话,真是憋死老夫了。”
“其实人人都有侥幸心理,”闻景当时用鼻子哼了一声后便自觉清高地说道,仿佛三个男人里头只有他可以当头领、举大事,“总觉得那些传说中的坏事不至于一定要落在自己头上,结果呢,等事情真的来了才猛然发现,原来上帝谁也没绕过,该有的坏事一样也没躲过——”
蒋爱梅当时很自然地看了他一眼,并不是烦他的意思。
“哎呀,这个小妻侄羔子,”凤贤显然是醉得不成体统了,所以提起他的亲儿来也是骂骂咧咧的,恨不能现在就痛打那个不争气的家伙一顿,好让其长长记性,明白明白做人的道理,“提起来这孩子来我就恨得我牙根痒痒,憋得我心口窝难受啊,他要不是我的儿子就好了。”
“你说说,他以前是多聪明多懂事的一个好孩子呀,现在怎么就变成这个熊样子了呢?”他极为不解地絮叨着,纯粹是为了借着点酒劲发泄心中积郁已久的火气,因为他这个老爹当得太窝囊了,“为了他,我和恁嫂子可以说是费尽了心机,花尽了钱,我觉得我们当父母的该做到的我们都做到了,可偏偏他是这个熊样子。”
“人家说家长要陪着孩子一起成长,”他继续像个娘们一样叨叨着,反正酒喝多了之后话也不值钱了,说什么也就无所谓了,喝酒要的就是一个全身放松,“我们就尽量多地陪着孩子玩。人家说家长要以身作则、言传身教,我们就带头多读书多锻炼,好给他树立个正确的榜样。人家说对孩子不能打不能骂,有事要和孩子多商量勤沟通,我们就从来都是和风细雨地和他交流,无论劝他什么事都坚持动之以情和晓之以理,该说的我们都说到位,该教育的我们都教育到位……”
“当然了,说句实在话,”说了半天之后他又转口道,“他小时候吧,我气急了也打过他几回,但是后来我确实改了,再也没打过他。”
“另外就是,”他发癔症般地扫视了一眼温柔可亲的老婆之后又迂迂沫沫地表白道,“他只要是对什么特长感兴趣,说一声他想学,我立马就掏钱让他去学,学费再贵我也没打过愣,没犹豫过,结果每次都是他浮皮蹭痒地学两天之后就不想再学下去了,对于他干的这些半途而废的事,我也从来没生过气,没强迫过他硬学,都是随他的便,让他自己当家做主,只要我这个当爹的尽到我的心就行了。”
“这不是嘛,”他说起自己的烦心事来简直没完没了了,连桂卿都有点后悔让他喝那么多了,他本来就没什么酒量,属于沾着酒就会晕乎的那种人,虽然他的酒品完全没得说,“他最近该上初中了,咱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孩子竟然性情大变,变得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我说什么他也不听了,他妈说什么他也不耐烦了,总觉得我们两口子是多余的,惹人烦,干什么事都是粗暴地干涉他,都是有心要害他。”
“有一回我嫌他看电视的时间太长了,”他终于说到比较具体的事情了,言语也就不那么枯燥无聊了,“就让他歇会,出去玩玩或者看会书,要不然等以后视力不行了,考学或者参加工作都受影响。结果呢,这家伙对我的话充耳不闻,连眼皮都不带翻一下的,直接视我为空气。当时我直接就火了,实在是忍不住了,对他咋呼了一嗓子,表达一下我的愤怒,强调一下我的看法,让他知道还有我这个老爹存在。谁知道他一下子就站起来了,狠狠地白瞪了我一眼,然后直接跑屋里拿被子蒙上头就睡了。那个情况下我一生气,脑子里一乱,然后就跑到他房间里,质问他为什么不理我。没想到这孩子猛地从被窝里跳起来,逮着我上来就是一顿打,那是真下手打啊,一点都不留情。”
“我一看他那个死样子,”见桂卿听得认真了,他便讲得更加认真了,唯恐漏掉某些至关重要的细节,“无情无义的,我也是气晕了,然后直接就还手了,照着他的脸就是一个大耳刮子。好家伙,这下子可惹着他了,他面目狰狞地嗷嗷喊着,我弄死你,我弄死你,然后就从茶几子的抽屉里摸出一把剪子来,非要捅死我不可啊。”
桂卿觉得自己身上起了一层重重的寒意。
“你说他个熊孩子才多大呀,”凤贤极为无奈地叹道,“还没上初一,竟然摸起剪子就要捅死我,唉。”
“那把剪子那么尖,一旦捅到我身上,还能有个好吗?”他心有余悸地给两位好友讲道,真的庆幸自己还活着,“说实话,当时我也想了,我死了倒不要紧,关键是所有的亲戚朋友要是知道我是被自己的亲儿子拿剪子捅死的,那我这一辈子活得什么劲呀?”
桂卿的心跟着凉了一阵子,他不能想象那个场景。
“你们说我窝囊不窝囊呀?”凤贤又压抑着说道,要不是媳妇在场,估计他都能流下眼泪来,“我憋屈不憋屈呀?”
“所以啊,”他闭着眼稍微停了一会后又讲道,“我赶紧上去使劲地掐住他的两个手,不让他发疯,他妈妈也跟着上去夺那把剪子。”
“你想想,就他那个老个子,比我高多了,他也比我壮多了,就和个牛犊子似的,我能弄了他的吗?”他随后冷笑道,看也不看媳妇一眼,因为她和他共同经历了这件事情,“他妈妈就更别提了,说难听话俺两个人加一块都不是他的对手啊。当时有那么一阵子,我的手一点劲都没有了,他几乎就要挣脱了,我的心里一凉,觉得这辈子恐怕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