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这样说,我倒是真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了,”她的脸色非常恰当地微微一红,特别羞赧地说道,“我出卖了她的一些隐私,真是天大的罪过啊,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我更喜欢你有一些小的缺点和毛病,”他抬起头来用明亮的眼神看着她,看似有些恭维地说道,“否则的话,你那么神圣完美,我会不敢接近你的,会不由自主地有点畏惧的感觉。”
“嗯,我有那么恐怖吗?”她笑着疑问道。
“就像天上的月亮,”他有些玩世不恭地指着天空说道,索性把自己豁出去了,据说这样可以适当缓解焦虑情绪,“虽然十分美好诱人,但是因为注定是得不到的,所以很少有人会去痴心妄想地要去接近它。因为渴望所以绝望,因为绝望所以更渴望,正如因为太爱所以太恨,因为太恨所以更爱,难道不是吗?”
“你不觉得我是在扯老婆舌头吗?”她开始反省了,同时也是开启了另外一个话题,因为她需要回避她解决不了的主要矛盾。
“你有负罪感和内疚感吗?”他问。
“有。”她如实回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这些?”他又追问。
“因为你这个同志非常值得信任啊,”她鼓起勇气勉强解释道,尽管这理由说起来也是不伦不类的,不过是有聊胜于无罢了,“你对我,对白郡,都没有任何的恶意,无论做什么肯定都不会伤害到我们的,无论在任何时候,在任何情况下。”
“如果你看走眼了呢?”他直勾勾地盯着她问。
“那又怎样?”她理直气壮而又蛮不讲理地回道,好像今生今世就是认定了他是个好人,谁也改变不了她的这个任性的决定,即给他发了一张货真价实的好人牌,“如果你非要自甘堕落,摇唇鼓舌地把我给你说的话当成一种笑话去传播,谁又能阻止得了你呢?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也懒得多说什么了,想来你也不是那种人。”
“看来我是用不着给你保证什么喽?”他又赶紧笑道。
“对于任何形式上的东西,我从来都不怎么在意,”她咬着嘴唇道,想要清晰地表明自己的某些原则和立场,因为有些东西是绝对不能妥协和让步的,“我更看重一个人本质的东西,就是骨子的东西。”
“那么,承蒙你看重在下,”他接着笑道,想要略尽绵薄之力改变一下眼前的严肃气氛,“我向苍天发誓,一定不辜负你的信任。”
“这不是真实的你——”她指出。
“好吧,我承认你的眼光,”他重又严肃起来,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里都表现出一种继续豁出去了的架势,认认真真地说道,“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我就单单问你,你到底怎么看待我?或者说,你到底对我有没有那种感觉?”
“我不想让你承认或者承诺什么,”他进一步补充道,再也不肯轻易地丢掉任何一个表白的机会了,他等这一刻等得太辛苦了,“只要你肯发自内心地说一句真话就行。当然,你也用不着可怜我,同情我,你只要实话实说就行了,其他的不用多顾虑。”
“你干嘛要这么执着呢?”她有些恼怒和着急了,因为禁不住他的咄咄逼人,更禁不住自己身心的不停颤抖,“你为什么一心要打破眼前这道最美好的风景呢?”
“因为我觉得,以后会有更美好的风景。”他坦言道。
“桂卿,我觉得未必,”她心情沉重地说道,显然她的意见和他的想法并不一致,而且她觉得自己的意见更为重要和关键,这回必须得当面说清楚才行,“其实眼下的才是最好的,因为过去的已然过去,都成了既定事实,未来的还未来到,无法做出准确的预判。对于当下,你还缺乏一种欣赏的眼光,缺乏一种成熟的认定,因而才会寄希望于飘摇不定的未来。其实,所谓的未来并不一定就值得期待——”
“可是,我从来就不缺乏对你的感情呀,你知道吗?”桂卿激动地说道,一颗快要被撕裂的心在胸腔里旁若无人地怦怦乱跳。
他既希望此刻的晓樱只是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而看不清自己滚烫的脸和炽热的眼睛,又希望能够悄无声息地收回自己刚刚说出口的骇人情话。他当然是发自内心地喜欢她的,但是却不愿意面临当前这种极其窘迫和紧张的境地,毕竟他还是不习惯这样的。
“我当然知道了,并且因此我还非常感激你,”她也情绪激动地努力解释着,仿佛在对牛弹琴一样费力,可是此情此景又和对牛弹琴不完全一样,这就比较难办了,“可是,我真的不能坦然地接受你的这份感情,关于这一点,我也不想再含含糊糊的了——”
“是的,我早该料到是这样的结局,是我有些不自量力——”他颓然地说道,带着些许无奈的苦意,像只一上场就斗败了的小公鸡,蔫头耷拉脑的,丝毫都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和勇气。
这个时候的他不想表现得像个绅士一样大度,因为完全没必要,既然都已经这样了,再过于纠缠这个事就没意思了。
“你千万别这样说,其实我心里也很难受的。”她轻轻地祈求道,痛苦不堪的表情再一次表明她内心的波动要远远大于表情上的变化。
她心里虽然有许多话要解释,但是目前能说出口的也就是这一句了,这已经够难为她的了,她又不是钢筋铁骨的身子。
“难道说,你一定要找一个你不喜欢的人吗?”他同样痛苦地追问道,同时觉得这应该是一个痴情的女人对一个绝情的男人说的话,并且随即就在脑海里轻轻松松地演绎出了一副与此相符的活生生的动画。
他认为自己该去当导演的,这样就能尽情地指挥着若干优秀的男女演员去扮演各自的角色了。他想主导自己的生命,但是却始终都做不到,因而只能靠脑子想象一下而已。他精于此道许久了,因而做起来并不费力,这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他心中巨大的痛苦。
“其实对我来讲,这些都不重要,”她定定地说道,就像临终前在给最亲的亲人留言一样,脸色看起来也可怕得要命,“只要你有一颗想念我的心就足够了,别的东西,我不敢奢求,更不能奢求。”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道,并不肯轻易地放弃,有些话他希望亲耳听她说出来。
“将来你自然会明白的,”她有些神秘地说道,看那忧伤、压抑和无奈的样子是不打算再深入地和他探讨什么了,“现在我不也想再多说什么了,而且我觉得你也不会再继续问下去了,因为你不是一个喜欢咄咄逼人的人,而且也不是一个无聊的人。”
她将心灵的大门就此向他关闭了,却又不说清楚具体是什么原因。这对她而言当然也是一个极其痛苦的决定,不然的话她表现出来的也就不会是这样一种极为罕见的表情了。他似乎很熟悉她的表情和用意,但是在现实中确实又没遇见过,因而心情也是很矛盾的。
“你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吗?”他设身处地地替她想了想,然后还是厚着脸皮问了,他实在是不怎么甘心就此不问了,“或者说有什么东西阻碍你承认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感受吗?”
“没有,真的什么都没有!”她异常冷静地回应道,把他说的两个方面的可能原因都给彻底否定了,整个娇小柔嫩的脸上也随之笼罩了一层神圣而又迷蒙的轻雾。
她想给他一个清晰而又明确的态度,但是这种看似无情的做法又进一步引发了他更多的关注和猜测,从而违背了她一开始的意图,归根结底她毕竟还是一个心地非常善良的女孩。
“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你真的很喜欢我吗?”接着她又换了个更为吸引他的姿势和表情,非常干脆地问他,这都是在不经意间很自然地就完成的行动。
于她而言这简直就是一种惊天动地的完全可以彪炳她的人生史册的英雄壮举了。她一举超越了平时的自己,顺利地完成了一个惊天的逆转动作,取得了人生新的辉煌。不管结果如何,也不管他如何看待,她都特别佩服自己具有超人的胆略和无畏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