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荣这个小娘们结婚,”他又道,接着便摆出了一副气愤难平的愤世嫉俗的可笑样子,“总起来说,我还是很替她高兴的,我高兴的是,她能找一个称心如意的好对象,是不是?”
“可是,”他又神鬼莫测地说道,“说句良心话,也是我的心里话,我今天又很烦,因为我怎么也没想到她最后找的对象居然是彭云启那种羽人。你说说啊,我的大哥唻,我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啊?那真是比吃了铁末子和螺丝钉都难受啊!”
“你上回还想揍人家呢,幸亏让我给制止了吧?”尽管桂卿觉得高峰的话很恶心人,但还是不无得意地提示道,好像自己有多高明似的,“哼,要不然我看你怎么有脸来喝这个喜酒。世界上有些事就是这样的,累死你的脑袋你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种瓜得豆和种豆得瓜的事情多了去了,所以说凡事不能硬来,硬来的结果通常都不好。”
“没揍他是一说,”高峰随即大声地辩解道,反正任何时候他总是有理的,喝不喝酒都一样,“揍了他又是一说,不管怎么讲,我是不会弱智到把自己的手脚捆住的,主动权永远在我手里。噢,说一千道一万,正义在我这边,是他不是个熊玩意,我反正是不能到处躲着他吧?你看他那个熊样呀,一瞧见我就来气!”
“你别管人家熊样不熊样的,”桂卿有意戳喽道,觉得说穿了其实d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最后是人家娶的徐荣,而不是其他的任何人,包括你。你要接受这个最基本的事实,这是讨论一切问题的前提。”
“哥唻,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心理变态啊?”高峰突然问道,神情显得十分诡异,令桂卿猝不及防。
“怎么了?”桂卿不由得问。
“为什么就是那些我打心眼里都不喜欢的女人,我也受不了她们嫁给别人的现实呢?”高峰耷拉着黑脸,看着很是无耻地问道。
“我觉得这不是变态啊,”尽管桂卿心里百感交集地说道,但其核心思想也确实是这样的,并没有掺杂使假,“这也算是人之常情吧,因为你觉得这些女人嫁给别人有些可惜,你觉得那些娶她们的男人一般都配不上她们。白菜尽管不是多好的白菜,但是最后让猪拱了也不是多喜憬人的事。可能我说得不是多准,不过你大概就是这样的心情吧。说穿了其实就是你有点自视甚高,觉得人家嫁的人远远不如你——”
“我这样说,你也别生气。”他又补充道。
“就是的,”高峰由衷地赞同道,他根本就没听桂卿说的后边的话,而只听到了前半截,“特别是彭云启那种人,这是咱都知道的,你说他配得上徐荣吗?徐荣嫁给他,真是可笑至极啊!”
“在你眼里人家可能不行,”桂卿耐着性子解释道,觉得今天是碰到了一个认死理的笨学生,“可是在徐荣眼里说不定人家就是天下无双的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呢。所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嘛,一人一个喜好,一个人一个眼光。这个事你一定要看开,看淡,别老是用自己的眼光去看待别人,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别人,那样肯定会很痛苦的,不是吗?”
“※,我就是不服这口气!”高峰直接骂道。
“你不服又能怎么样?”桂卿也有些不服气地说道,尽管他也知道自己若是遇到了同样的问题,未必就有高峰做得好,“在这之前你怎么不去追徐荣的?我估计,她要是真想跟你,你恐怕又不想要她了吧,或者说不敢要她了吧,人就是这个德性。”
“嗯——”高峰低头承认道。
“唉,你这种贱人,我还不了解你吗?”桂卿总结道。
“还是你说得对啊,”高峰终于有些垂头丧气的意思了,于是非常痛快地继续承认道,“她要是真想嫁给我,我还真不会要她呢,你别看我至始至终都那么在乎她,弄得和真的似的,其实都是假的。”
“这不就完了嘛,”桂卿继续下结论道,仿佛心中的灯又亮了些,既照亮了自己的脑壳,也照亮了对方的脑壳,“你自己又不想要,你看见别人要了你还生气,感觉不舒服,你这不是典型的发贱是什么?人不能像狗那样,护食。”
“对,我确实有点发贱!”高峰依然承认道。
“那么,李晓樱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高峰突然像从很深的睡眠当中刚刚醒来一样,冷不丁地问道,“你觉得她行不行?”
“什么行不行?”桂卿问道,忽然有一种要被人侮辱和被人践踏的强烈感觉,就像有人当着他的面要对他公然进行栽赃陷害一样。山雨欲来风满楼,好事马上要远走了,这顿好点心想来也不是白吃的。
“就是你觉得,我和她,行不行?”高峰继续无耻而又贪婪地说道,居然一点都没注意到桂卿脸上隐隐出现的愤怒和鄙视。任何时候,他这个人做事总是只想着自己,以为满世界的人都围着他转圈子,这种在普通人的童年时期一般都曾出现过的情况在他身上却一直都维持着,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增加而减弱或消失。
“我感觉这个问题嘛,不在于我觉得行还是不行,”桂卿强忍着如刀绞一样的心痛,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放得平和一点,同时一字一顿地说道,他确实不想继续交谈下去了,哪怕把刚才吃进去的高档东西再吐出来也行,“这不是关键所在,而在于李晓樱那边,她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个很重要,不管什么事你得抓到核心的东西才行。”
“当然,你这边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他又补充道,越是不想说的话,越是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
“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今天的这种结局了,”高峰眼睛定定地望着淡雅别致的天花板,显得非常深沉地说道,而他的这种姿态在桂卿看来实在是夸张和虚伪的要命,“我和白郡,我们根本就不合适,确切地说,我根本就玩不了她那样的女人,或者说她根本就不合适我。关于这一点,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其实我也不是那种赖皮的人。”
此时,桂卿心中的怒火已经熊熊地燃烧起来了,他觉得高峰这回的所言所思不仅侮辱了晓樱,也侮辱了白郡。他从来都没想到世间竟有这样能够厚颜无耻地直抒胸臆的男人,而最为可悲的是这个男人还是他最要好的朋友之一。他开始有点后悔认识高峰了,并进而觉得刚才吃进肚子里的那一块慕斯蛋糕像一团华丽而顽强的蛆虫一样,正在不停地蠕动着,蠕动着。他想要照着高峰的脸去狠狠地打上一耳光,可是却怎么也抬不起手来,因为他明白自己根本就没有那个资格去打人家。
“说到底,晓樱又不专属于我一个人,别人要是硬去喜欢她,那也是别人的权力,”他默默地想道,并且觉得这是一种十分难得的理智和不俗的表现,应该在以后的人生里始终坚持下去,“我凭什么生人家这个气,又凭什么讨厌喜欢她的人呢?我这是吃的哪门子闲醋啊?至于白郡,那就更不用我去操那份闲心了,人家那边至少还有个边雪山呢。”
“这不是玩得了玩不了的问题,”他痛定思痛,又转而沉着冷静地说道,把自己的心隐藏得极深,极为憋屈,“而是两个人在一起合不合适的问题,只要你们两个人觉得行,那就行,至于别人怎么说或者怎么看,那不都是无所谓的事情吗?”
“你就像边雪山和白郡,你再怎么看着不顺眼,不协调,人家两人不是照样在一起,不是一样过得很好吗?”他表面上继续好言相劝道,心里却是糟糕得不成样子了,“所以呢,你追不到白郡,其实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白郡并不喜欢你,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的原因。白郡这个人历来都很有主见,肯定不会随随便便就受外人的干扰和影响的,包括她的父母,这一点我还是能肯定的。”
“我这么说,你不会生气吧?”他又来了这么一句。
“我肯定不会的,”高峰非常有男人范地肯定道,语气中充满了不卑不亢的味道,仿佛只有这样说才能配得上和眼前的人平等地对话,“我理解你的意思,也明白我和她的情况,所以最后我才死了心,不去硬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我总是感觉,凡是当点屁官的人,骨子里就有一种天生的清高,而且还都是一文不值的假清高,假正经!”
“权力如果是丈夫的话,”他又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贩来的这条名言警句,“那么金钱就是妻子,如果丈夫娶不到妻子的话,那么这个日子就没法过了,这个世界就不平衡了。”
“唉,每个人走的路不一样,”桂卿有些茫然地叹道,尽管他也很佩服高峰刚才的话,但是他现在不想表现出来这一点,“对同一件事情的看法自然也就不一样。咱没经历过人家的那种经历,肯定也理解不了人家的那种想法。所以说,无论是交朋友也好,还是找对象也好,能够做到志同道合,情趣相投,这一点非常重要,是万万不能忽略的。”
“我还是想再问一下,你觉得我和李晓樱之间,有戏吗?”高峰亡魂不散地又一次纠缠道,一再触探桂卿心理上的雷区而自己却茫然不知,简直迂沫得有些过分,不像是好友间的正当作为。
“说实话,我真不知道有没有戏,”桂卿此时已经不再生气了,那种激愤难当的心情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恢复往日的平静了,他感觉自己实在没有必要在高峰喝多了的情况下讨厌这个家伙,毕竟人家对晓樱也是充满了实实在在的同样也是独一无二的爱慕之情的,而这种感情无论是从哪个方面来讲其实并没有什么不道德和不光彩的地方,“因为她这个人向来都是显得有些高深莫测和难以捉摸的,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特别是感情方面的事情。在本质上她和白郡一样,表面上看起来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好像对什么都不是特别在乎,其实内心却又丰富得很,也坚强的很,不熟悉她的人很难接近和理解她。我感觉吧,她就是一个比较特立独行的女生,和一般的女生很不一样。”
“嗤,她就是故作神秘呗。”高峰非常不屑地评判道,痞子味又上来了,如同在曲里拐弯的烟筒里转悠了半天之后才找到出口的那一抹浓浓的炊烟一样,纵然熏不着别人,也把自己给熏晕了。
“我觉得吧,”桂卿隐忍着心中尖尖细细的不快,蔫蔫乎乎地说道,他现在根本就没工夫仔细盘算自己的事情,而是得抓紧替好伙计消除心中的困惑和愁苦,“既然古人都说了,女人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做的,那么你就应该站在泥的角度去好好地理解水,似乎这样比较好一些,而不能一味地按照自己想法来处理问题——”
“我呸,她就是水泥!”高峰突然叫道,是开玩笑吗?
“你是说她介于女人和男人之间吗?”桂卿直直地问起来,然后又自答道,“那种人是女博士,不是她,你理解错了。”
“她还不如女博士呢。”高峰又道,是唾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