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我的一个小秘密?”她似乎猜到了他的意图,这并没有超出她的心里范围,一切都还是可控的,因而她显得兴趣十足地回道,“你是不是觉得和一个女孩子保守共同的秘密会拉近和她之间的关系?如果你真是这样想的话,那么我很乐意告诉你关于我的一个小秘密。不过呢,作为一种对等的回报,你也要告诉我关于你的一个小秘密,好不好?我想,这也是你的交换原则吧,如果我没说错的话?”
此刻,他觉得她不仅漂亮,而且还十分聪明。
“好啊,”他兴致勃勃地说道,同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如神助一般转得真是太快了,今天看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我希望我们两人的态度都能认真一点,说的内容也都真实一点,至少要对得起对方的期待才行,不然的话便是心不诚,意不真。”
“完全没问题。”她愉快地笑道,且觉得对他的掌控更有力了。
“曾经,有那么一个还算不错的男孩子,”她先是作了一番自我陶醉式的沉思状,然后又用兴奋中带着浓重忧郁意味的声调缓缓地谈起自己当前能说得出口的小秘密,“好像非常喜欢我,他当时追了我好久好久,但是我一直都没有答应他,因为我总是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就是那个能和我在一起好好地生活一辈子的人。他曾经给我送过花,给我买过包,他还在我下班的时候守在单位门口坚持要送我回家,也就是那个出租屋。当时他的态度真的很好,各种表现也没有什么值得挑剔的地方——”
“你几乎要动心了,但是最后却没有。”他自作聪明地插话道。
“是的,像这样的男孩子还有不少呢,我不想一一举例子了,”她爽快地承认并及时地强调道,好像很有信心的样子,“但是请你相信:第一,我不想隐瞒任何事实;第二,我说的全是实话,信不信由你。”
“我相信,你继续说吧。”他装作大度地说道,也或许在这个时候他是真的大度,同时比较大胆地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希望能从她的话里挖掘出更多他感兴趣的东西。
“你知道狗熊掰棒子的故事吧?”她突然笑着问道,不是平常的那种好笑,然后不等他说话就接着说起来,“也许我就是那个掰棒子的笨狗熊,总是不知道我要找的到底是哪一个人,到底谁才是我手里应该捧着的棒子。因此呢,我很烦恼,有一段时间甚至是非常的忧郁。那种愁闷和无助的情况也许像你这种男生根本就想象不到。这种事情居然会发生在我身上,连我自己都不能接受这一点。我有时候就告诉自己:千万不要着急,更不要担心,如果缘分到了,那个正确的人自然而然地就会来到身边。”
“你是知道的,”说到此处,凌菲真的有些动情了,“我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北埠发展的,身边都没有什么知近的人可以帮助我,万事都要靠我自己去打拼。所以在谈恋爱和结婚这件事情上我真的有点无所适从和不知道如何是好。不了解我的人可能觉得我这个人很坚强,很有主见,自理能力也很强,其实我想说的是,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要不是生活所迫,哪个女孩子愿意变得这么坚强啊?”
说到这里,她的鼻子悄然一酸,突然就有了一种特别想哭的感觉,也特别想倒在桂明温暖而宽厚的怀里好好地休息一下,但是又觉得拉不下这个脸来。她心里想的是她怎么能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落泪呢?时机还远不成熟嘛,虽然前边的话已经够打动他的了。
他听了这话,心里猛然间就有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病相怜的深切感觉。尽管他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还有一个一直都关心他体贴他的好姐姐,这比她的可怜处境可是强了不少,但是他仍然对她的话有着极强的代入感,觉得她现在的一切感受就是他自己的感受。他好像能够听到她那颗柔嫩多情的芳心在跳动,在呼唤,在等待,而呼唤和等待的人恰恰就是他,这肯定是没跑了。
“那么,你的小秘密就是,你终于遇到了我?”他等到她的情绪稍微好了一点之后开口道,“所以你现在倍感幸福,对吗?”
“是的,这就是我的小秘密,”她用上面那排整齐的门牙狠狠咬了一下性感撩人的下嘴唇,然后重重地点头道,“希望你不会失望,你要答应我,你要永远地宠着我,惯着我,让着我,不许让我生气和发愁,不许再让我过得那么艰难和窘迫,我一个人的柔弱的肩膀根本就承受不了生活的全部重担,真的。”
“我非常愿意。”他显然也有些动情了,因而无比坚定地说道,且觉得这话旋即就被身边的风吹走了,飘到所有人的耳朵里去当证据了。他说的话其实就是一种保证,也是一种诺言,他明白。
“既然你愿意,”她又咬了咬下边那片鲜活的嘴唇,然后鼓足勇气道,“那么我就再多说一点,相信你会把它当做一个笑话来看待的,因为我就是把它当做一个笑话来看待的。”
“哦,你要是信任我的话,那么你就说吧。”他深沉地说道。
她随即抬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微微地一笑,两腮上顿时显现出了两个迷人的酒窝,好像喝酒喝到了一种绝佳的状态。所谓的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的美妙境界,想来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其中有一个最痴迷我的男孩子,”她缓缓地说道,终于在他面前打开了记忆的闸门,给他呈现了一些精美绝伦的东西,那几乎就是价值连城的艺术品了,“在给我下所谓的最后通牒的时候,被我毫不犹豫地再一次拒绝了,他在得到我的非常明确的答复之后,竟然提出了一个非常匪夷所思而又特别荒唐可笑的要求。他说,只要我能让他看一眼我的美丽身体,他这辈子就再也没有任何的遗憾了。而且他还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只要他看过我的身体之后,哪怕是只看一眼,他就立马走人,在我面前消失,并且走得远远的,永远不会再让我看见他。”
“桂明,你说这样的人可笑不可笑啊?”她意味深长地问他,“我看这家伙简直是脑子里有病啊,我能答应他这种无理的要求吗?”
他稍显苦涩而又充满温情地笑了,笑过之后心里突然间又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表的悲伤情绪。他感到有些慌张、气愤、嫉妒和不满,也许还包括可怜、厌恶、鄙视和唾弃的意思。他当然不能肯定什么,也当然不能否定什么,甚至连自己究竟在想什么都弄不清楚。言谈之间他慢慢地对她产生了一种很特殊很疯狂同时也很热烈的感情,不管这种感情是爱还是恨,是愁还是喜,是怨还是怒,或者是其他的一切想法和感受,总之就是,他是彻底地离不开眼前这个女人了。他实实在在地感到,她就是一个具有极大**力的大磁场,是一片茂盛而神秘的原始大森林,是一方纯净悠远的辽阔天空,是一湾清澈宁静的高原湖水。美丽迷人的异域风景是任何人都不能拒绝的,他自然也不能例外。他在她面前既是无能为力的也是不能自拔的。他觉得即使前方是一个温柔的陷阱,那么他也愿意直愣愣地跳下去,就算她是一杯毒酒,他也要义无反顾地喝下去,至于死了之后是什么境地,他现在可管不了那么多。
“好了,该说说你的小秘密了。”她诉说完自己的隐秘事情之后,用手理了理光洁美丽的额头前垂下的几缕秀发,然后说道,“我可是非常热切地期待着的,对于你的任何情况我都是非常关心的。”
他很佩服她这种在凌乱不堪的肮脏混乱的小吃店内还能安之若素地泰然自若地讲出刚才那些深刻动情的话来的奇特本事的。
“我看不如这样吧,”他抬头张望了一下四周,发现这个地方其实并不适合讲出自己心中的秘密,于是便提议道,“反正我们也差不多吃完了,我们出去再聊吧,就着淅淅沥沥的秋雨聊天更有一种别样的温馨和浪漫,你说是吗?”
她在环顾四周之后大约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于是便点头同意。她从包里从容地掏出一把小巧的雨伞来,准备和他一起打着出去。
外面的雨已经开始有些稠密了,带着某种未必要达成的使命无声无息地从黝黑而神秘的夜空中悄然飘下,温柔地落在已经泛黄的法桐树叶上,落在灰暗迷蒙的地砖上,落在行人撑着的各色雨伞上,也落在桂明和凌菲这一对恋人的衣角和心头上。
这是一场多么善解人意的知冷知热的秋雨啊,它就像一位久未谋面的老朋友突然地不约而至了,还带来了醇香扑鼻的美酒,秀色可餐的美食,沉静古朴的字画,清香四溢的茗茶,深沉典雅的古曲等无穷无尽的美好的东西。它无疑是最慷慨的,也是最温情的,更是最执着和最热烈的,因为它一直都是这样不慌不忙地从容不迫地下着,仿佛永远都没有结束的时候,也永远没有疲倦的时候。
他因为这场夜雨爱上了她,又因为雨中有了她,又爱上了这场夜雨。他说不清楚谁是谁的化身,谁又是谁的使者。雨中的她啊,漂亮而又安静,喜悦而又内敛。她眼里的雨啊,纷纷扬扬,多情而又落寞,含蓄而又悠远。这繁华而又亲切的街头,这美丽而又简洁的雨伞,这连绵不绝而又腼腆羞涩的秋雨,这楚楚动人而又娉婷袅娜的恋人啊,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么的美不胜收,无休无止,让他陶醉,让他沉迷。
她其实一直在等待着,却始终没有开口。
“曾经有一个女孩,又是曾经,你不会觉得很俗气吧?”他终于忍耐不住了,便用空灵的夜色掩饰住自己的羞赧,有些故作沉静而又满怀柔情地说道,“噢,你应该不会的,因为这是非常真实的事情,而不是什么故事。一个其他所有的情况大概都和你差不多,只是远没有你漂亮的女孩,或许是因为真的喜欢我吧,于是就主动地接近了我。到现在我一直还是这样说,最初我是没有那个意思呢,我真的是毫不知情,毫无居心,也就是说我始终都是被动的。这可能有点不同寻常,不过想想也没什么,生活中什么奇怪的事情没有?”
她只是抿嘴笑笑,表示理解他说的情况。
“她在一次集体游玩当中,”他颇为幸福地回忆着,因为他相信自己的举动都是光明正大的,虽然这事已经过去很久了,“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地用她的手牵起了我的手,当时我直接就要晕过去了,那可是我第一次和一个女孩子牵手啊。我的心从来没有那么激烈地跳过,就算是跑了三千米长跑之后也没跳得那么快过。”
“从那之后我觉得,”他想尽量描述得精确一些,于是尽量把感情色彩降低一些,“喜欢一个人其实就是那么一两秒钟的功夫,几乎就是电光火石之间我的心就软了……”
“唉,”他颇为深沉地叹道,搞笑的意味甚于思索的意味,“一个当时看似多么石破天惊的其实后来仔细想想又多么平淡无奇的开始啊,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那件事。”
他说着说着渐渐停了下来,他在等着她的回应和评论。可是此时的她却没有任何明显的表示,只是低着头不停地往前迈着小碎步。她好像在倾听着,又好像在心不在焉地想着她自己的事情。
“我有时候想想,”他继续讲下去,默认了她的沉默,因为他觉得这份沉默也充满了迷人的馨香和味道,是他多年都想要而一直都没得到的东西,“其实也应该承认,她长得还算不错,性格脾气等各方面还是挺好的,也基本上符合我的胃口。于是乎我们就这样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地交往了几次。后来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我们两人慢慢地就变得疏远了,变得淡漠了,以至于最后竟然完全地悄无声息了。”
“其实最初我是不能接受这种结局的,你说说这究竟算是怎么一回事呢?”他看似平淡地说道,其实内心却是在咆哮,“噢,是她含情带笑地掀起了我们两人交往的序幕,中途她却不言不语地退出了,最后也不给我明说一声,这是不是有点戏弄人的意思呢?”
“当然了,”他又颇显无奈地解释道,因为真正的女当事人并不在这里,他没法去问清人家,“我从来也不觉得那就是我的初恋,因为除了那次意外的牵手之外,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也没再激动过或者留恋过,确实没有,我能肯定。”
“这算是无疾而终吧,”他无所谓地总结道,“奇怪的开始,奇怪的结束,从头到尾都透露着一股诡异怪诞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