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兴国也故意扬声问“写个名字就能当副场长,这么好的事,场长别是今早酒醒就不认账了吧?”
众人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我爹和史金泉听到外面的说话声,彼此相顾苦笑了一下。
老场长掀帘进门,玩笑着问“你们商量着找钱,我这儿钱没有,一条老命能看上不?”
我爹急忙起身相迎,笑道“老场长,您咋来了?”
钱林紧跟着进来“场长,还有我们呢。”
办公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雒兴国笑着上前“当官的好事,我们咋能不来?”我爹自嘲“这是啥官啊?谁要能救活八步沙,这个场长我就让给谁。”史金泉含笑抬眼看了一眼后面“咦,急人怎么没来?”
老场长叹口气,摆手道“他夜黑里找我去了,说为了供养娃娃在城里上学,他要到外面打工去,我同意了。还有,尕五说他相上了一个天祝女子,人家要求他入赘,恐怕也是来不了了。”
吕急人的离开是我爹和大家意料之中的事情,大家并不意外。至于刘尕五,原本也不属于林场,他能有个家安定下来,能解决自己的终身大事,这是好事,大家都为他高兴。
史金泉负气地说“想走的留不住,不想走的你也赶不走。就咱们几家人,照样能够做成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老场长含笑点点头,从兜里取出一本存折,放在桌上。和生也把自己的存折放在劳边。钱林、雜兴国的是现金,都上前摘在了桌上。
我爹和史金泉对视一眼,表情复杂地又向众人看去。
老场长把面前的存折和钱一股脑儿推到我爹面前“高山,这是我半辈子攒下来的,拿它入个股,咱爷们儿再干一回。”
这时候,我爹说不感动是假的。要说感动嘛,也是自然而然的。这叫什么?这叫患难见真情。我爹动容道:“老场长,这可是您的养老钱……”
老场长摆手打断了我爹的话“哎,说这个做啥?只要八步沙好了,你高山还能不管我的死活?再说,我的憨儿虽然不能接班,但我大女婿说了,往后他来接替我。”
钱林诚恳地接上说“我的钱不多,但家里还有粮食、牲畜,改天都卖了,有多少凑多少,不能把先人们的尸骨撂在八步沙不管。”
我爹一向不是个寡言的人,但此刻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喉头浓浓的酸涩哽得他一阵阵难受。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爹将来还要在八步沙安坟呢!”雒兴国嘿嘿一笑,说出了这话,惹得众人都笑起来,屋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我爹不由得笑骂:“你小子这么说,不怕挨雒叔的揍啊?是不是把娶媳妇的钱都拿出来了?”
雒兴国挠头笑着:“那林场将来管我娶媳妇不?”
史金泉打趣:“管!咋不管?给你娶个西海母夜叉。”
雒兴国悻悻地坐下去,面对大家的取笑,他早已学会脸不红心不跳了。
和生憨厚一笑,搓着手说:“场长,这是我的全部家当了,媳妇说,要是挣不上双倍回去,下半辈子就让我给她当长工,洗脚倒尿。”
众人哄堂大笑。
选址打井,备战开荒。这两件事同时铺开,从县上办完了打井、开荒手续,六家人全员出动,在荒漠里干得如火如荼。
沙漠里打井不比别处,必须得有专业技术员做检测和指导,而打井工程队据说是兰州最好的,几番辗转才请到八步沙来。人员、设备呼隆隆地开进了荒漠,平静了许久的八步沙深处,柴油发电机的声音和叮叮咣咣的清脆机器声,交织成一首欢快的乐曲,整个八步沙充满了热火朝天的浓烈气息。
史金泉作为打井的现场总指挥,在打井工地和开荒现场两头跑,除了会算账,他的调度能力又被迫开发了出来。而真正找钱的人是我爹,他专管贷款和外交,整天奔波于县里、市里的各银行间申请贷款。
不干不知道,一干吓一跳。预算和实际总有很大差别,等真正动工才发现,每天的花费如流水一般,各家凑的那些钱眼看就用光了,而这才仅仅是个开头。技术员预测,机井的出水深度至少在100米之下,这就意味着原计划的三十万元根本不够。这么一大笔巨款,到现在还连一分都没有着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