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类乌齐休整的第十五日清晨,隨著三声长號划破高原的寂静,庞大的唐军再次开拔。
队伍延绵十数里,黑色的旗帜在稀薄的空气中艰难地飘扬。
两万名骑兵作为前锋和两翼的护卫,簇拥著中间那庞大的步兵与輜重方阵。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数百头健壮的氂牛。
它们身上驮负著被拆解开来的神威炮部件,沉重的炮管和炮架在特製的鞍具上隨著氂牛的步伐微微晃动,每一步都踩得大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为了搞到这些耗牛,李靖等人没少费工夫。
程处默率领的先锋骑兵走在最前方,凡是沿途遇到的任何牧民,无论对方如何跪地求饶,都会被毫不犹豫地斩杀。
大军沿著澜沧江,缓缓向念青唐古拉山南麓推进。
一路上须经过丁青、巴青、索县、那曲,地势如阶梯般抬升,直到那曲地势达到最高峰。
其中丁青、巴青,这一路原本是吐蕃东部的牧区,如今却是一片死寂。
大军行进在碎石与冻土铺就的官道上,车轮碾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吐蕃人学乖了。
自从多次惨败后,他们再也没组织过像样的正面阻击。
取而代之的,是像幽灵一样的小部队袭扰。
冷箭从雪线以上的山脊射下,或是几块巨石滚落,阻挠哪怕半个时辰的行军速度,然后袭击者便迅速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这群苍蝇,真他娘的烦人。”
程处默勒住战马,看著远处山头上那几个迅速消失的黑点,狠狠吐了口唾沫。
他胯下的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雾。
这里的海拔已经快要达到最高峰,即便是有孙思邈的“红景丹”,以及喝下各种当地各种抵抗高反反应的汤药吊著。
那些刚从內地来的战马也开始出现不適,行动迟缓,甚至有几匹倒毙在路边。
“別追了。”李勣策马赶上来,面色凝重,
“在这个高度,我们的马跑不过他们的矮马,一旦脱离大队,体力耗尽,不用他们杀,你自己就得倒下。”
“那咱们就这么忍著?”
“忍?”李勣冷笑一声,指了指身后那蜿蜒的队伍,
“他们能毁车,毁不了势,大军压境,他们的王城就在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到了逻些,新帐旧帐一起算。”
与此同时,逻些城,红山宫。
松赞干布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头髮散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狮子。
“还没有大相的消息吗?”松赞干布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跪在下方的侍卫长头都不敢抬:“回赞普,类乌齐有唐军驻扎,我们的人只敢远远看著,但类乌齐大火冲天,唐军十数万大军围城,事后唐军又在城中挖了数日埋葬尸体,並没有发现城中有人逃出。。。。。。大相他,恐怕。。。。。。”
“闭嘴!”松赞干布隨手抄起一个金杯砸了过去,
“大相智谋无双,怎么会死在那种地方!他一定是想办法逃了出去,一定是这样!”
侍卫长额角流血,却不敢擦拭,只能伏地颤抖。
松赞干布剧烈地喘息著,多日没有睡觉,让他头痛欲裂。
但他其实心里清楚,禄东赞回不来了。
那个能帮他谋划一切、甚至能从大唐娶回公主的男人,已经成了唐军铁蹄下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