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句话,长孙无忌还是觉得天旋地转。
那是魏王!那是晋王!
是他长孙家的亲外甥,也是他暗中押宝的对象!
尤其是李治,那个仁厚懦弱的孩子,是他眼中最容易控制的傀儡。
现在,全没了。
“殿下。。。。。。”长孙无忌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悲愤,
“那是您的亲弟弟啊!雉奴他。。。。。。他才十五岁!他也谋反?这话说出去,天下人谁信?!”
李承乾瘸著腿,一步步走到长孙无忌面前。
他蹲下身,视线与长孙无忌齐平。
那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长孙无忌几欲作呕。
“舅舅,信不信,不在於真相,而在於谁活著。”李承乾伸出手,替长孙无忌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一位敬重的长辈。
“魏王府搜出了龙袍,晋王府搜出了毒药,这就是真相。”
“你这是栽赃!”长孙无忌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
“是啊,我是栽赃。”李承乾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可人已经死了,舅舅,您是聪明人,现在嫡子就剩我一个,您是要为一个死人去翻案,让长孙家跟著陪葬,还是帮活著的外甥把这齣戏唱圆了,保住长孙家百年的富贵?”
长孙无忌僵住了。
他看著李承乾,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外甥。
那个曾经因为腿疾而自卑、动不动就发脾气的太子不见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手段之狠辣,心思之深沉,简直就是年轻时的李世民翻版——不,比李世民更狠,更绝。
李承乾凑到长孙无忌耳边,轻声说道:“舅舅,別忘了,父皇当年在玄武门也是这么过来的,您当时,不也是递刀的那个人吗?”
这句话,成了压垮长孙无忌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身子一颤,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上。
他看向龙椅上的李世民。
那位天可汗闭著眼睛,两行清泪顺著脸颊滑落,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默认了。
陛下默认了。
长孙无忌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今晚过后,大唐的天,彻底变了。
“臣。。。。。。遵旨。”长孙无忌的声音颤抖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就对了。”李承乾拍了拍长孙无忌的肩膀,站起身来,不仅不慢地说道。
“另外,两位弟弟的悼词,也要劳烦舅舅亲自执笔,毕竟是亲舅舅,写出来才更显情真意切,更能让天下人信服他们是『畏罪自杀,而非死於非命。”
杀人诛心。
长孙无忌猛地抬头,死死盯著李承乾。
李承乾却已经不再看他,而是转身面向殿外漆黑的雨夜,伸了个懒腰。
“王德,弄点热水来,孤要洗把脸,待会儿还要上早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