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渐渐散去,寒玉灵潭的碧水映照着天光,潭边只剩下林晚风一人。苏芷晴离去的脚步声早己消失在幽谷深处,空气中只残留着一丝属于她的、清冷如兰的淡香,很快也被寒潭的冷冽和水汽稀释无踪。
孤寂,如同冰冷的潭水,无声地包裹上来。但林晚风此刻无暇感受这份孤寂,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体内那片翻天覆地、却又混乱不堪的“新世界”所占据。
他盘膝坐在寒潭边一块相对平滑的岩石上,面朝冰冷的潭水,闭上了眼睛。按照苏芷晴的建议,他没有立刻尝试修炼或调动那全新的、混沌的力量,而是先进行最基础的、也是最难的——感知与静心。
他首先运转起“破妄剑心”的入门法门,试图以此为基础,重新建立起对自身心神和力量的掌控。然而,刚一尝试,他就感到了巨大的阻力。
以往,修炼“破妄剑心”时,心神澄澈,能清晰感应到真气的流转和“剑意”的灵动锋锐。但现在,他的心神一旦沉入体内,首先“看”到的,就是一片灰蒙蒙、充满了混乱漩涡、不时有暗金色纹路和细微雷芒闪烁的、如同风暴过后的废墟般的景象。那是他的经脉和气海。
而“破妄剑心”那宁和、守护的意境,在这片“混沌废墟”中,显得格格不入,如同投入浑浊泥潭的一滴清水,瞬间就被同化、稀释,难以产生有效的引导和净化作用。甚至,当他试图强行以“破妄剑心”的意念去“梳理”那些混乱的漩涡时,反而会刺激那些漩涡,让它们更加躁动,并隐隐引动那位于气海中心的、不稳定的“混沌核心”,散发出一丝冰冷、漠然的抗拒与……吞噬的欲望。
是的,吞噬。林晚风清晰地感觉到,那混沌核心,似乎对“破妄剑心”这种相对“纯净”、“有序”的力量,有着本能的、贪婪的“食欲”。仿佛在它混沌的本质中,“秩序”本身就是一种需要被“消化”、“吸收”的“养分”。
这发现让林晚风背脊发凉。他立刻停止了运转“破妄剑心”,不敢再刺激那混沌核心。
“不能再用‘破妄剑心’了……至少,不能首接用它来引导或对抗这股力量。”林晚风心中得出结论。这股混沌之力,似乎己经超越了“破妄剑心”当前境界能够理解和掌控的范畴,甚至可能反过来将其视为“食粮”。
那该怎么办?苏芷晴说的“掌控”或“封印”,又从何入手?
他沉下心,尝试着不去预设任何功法、任何意念,只是纯粹地、不带任何情绪地,去“观察”体内这片混沌,去“感受”那股新生的力量。
这一次,他有了不同的发现。
虽然整体混沌无序,但这股力量并非完全狂暴不可控。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股力量之间,存在着一种极其紧密、却又异常矛盾的联系。一方面,这股力量桀骜不驯,充满混乱与侵略性,仿佛有自身的“意志”(那冰冷、漠然、毁灭的欲望);另一方面,这力量的“根”,却又深深扎在他的生命力、他的意志、甚至是他“求生”的本能之中。那混沌核心中心的一点微弱星火,正是他“自我”意志的体现。
这感觉很奇怪,仿佛他体内寄居了一个既是他,又不是他的、强大而危险的“房客”。这“房客”以他的生命力为食,却又在某种程度上保护着他的生存(因为它本身就是求生本能在绝境下的扭曲产物),同时不断释放着危险的、可能反噬主人的“气息”。
“掌控”它,意味着要驯服这个危险的“房客”,让它完全听从“主人”(自我意识)的指挥。“封印”它,意味着要将这个与自身生命力紧密相连的“房客”强行压制、隔绝,这同样会严重削弱自身,且可能引来更激烈的反抗。
无论哪条路,都艰难无比,且充满了未知的风险。
林晚风思考了许久,最终决定,先尝试“沟通”与“理解”。
他不再试图用任何成型的功法意念去强行介入,而是将心神,小心翼翼地、不带任何敌意或企图地,靠近那混沌核心,靠近那些混乱的漩涡,靠近流淌在暗金纹路经脉中的、混沌的力量。
他像一个好奇的、中立的观察者,只是“看着”,感受着它们的“流动”、“躁动”、“冰冷”、“漠然”,甚至那细微的“毁灭欲”。他不评判,不抗拒,也不迎合,只是允许这些感觉和能量状态的存在。
起初,混沌核心和那些力量漩涡对他的“注视”毫无反应,依旧自顾自地运转、躁动。但随着时间推移,或许是林晚风的心神始终保持绝对的“中立”与“平静”,那混沌核心中心,那一点代表“自我”的星火,似乎明亮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