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林晚风,在闷热潮湿、光线昏暗的陌生丛林中跋涉,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脚下的“地面”是厚达数尺、松软湿滑的腐殖质落叶层,踩上去悄无声息,却暗藏危机——盘结的树根、隐藏的坑洞、以及伪装成落叶的毒虫,都可能是致命的陷阱。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甜腥腐气,混合着浓郁到令人头晕的花粉,形成一种天然的迷障,干扰着感知和方向感。
苏芷晴走得极其小心。她将所剩无几的、恢复不多的真气大部分用于维持“明目”、“避瘴”等基础法术,同时将灵觉提升到极致,警惕着周围任何细微的动静。木灵则成了最敏锐的“预警雷达”,它对植物和自然气息的感应远超人类,总能提前发现那些伪装成藤蔓的“绞杀魔藤”、散发着甜蜜香气却蕴含剧毒的“腐心花”,或是潜伏在落叶下、等待猎物的“枯叶毒蛛”,并指引苏芷晴提前避开。
饶是如此,危机仍如影随形。
在一次试图穿过一片相对开阔、长满艳丽蘑菇的林地时,几只原本静止不动的、色彩斑斓如宝石的“鬼面蝶”突然被惊动,它们翅翼振动,洒落一片闪着荧光的磷粉。苏芷晴虽及时闭气后退,但几粒磷粉仍沾到了手臂皮肤上,瞬间传来灼烧般的刺痛和麻痹感,那片皮肤迅速红肿起泡。她立刻用匕首削去沾染磷粉的皮肉,又服下解毒丹药,才勉强压制住毒性,但动作己明显迟缓了几分。
更麻烦的是林晚风。他伏在苏芷晴背上,意识在半昏半醒间沉浮。身体随着苏芷晴的每一步颠簸而晃动,每一次晃动都牵扯着背后深可见骨的伤口和体内盘踞的阴寒雷煞,带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他只能死死咬紧牙关,将全部心神沉入“破妄剑心”那关于“坚韧”、“承载”的意境中,如同风暴中扎根岩石的老松,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对抗着那无休止的痛苦和虚弱带来的沉沦感。
然而,随着他们不断深入这片陌生的丛林,林晚风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情况,正在发生某种不祥的变化。
那盘踞在经脉和丹田边缘的、来自“金翎雷枭”的阴寒雷煞,似乎被这丛林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污浊、湿热、充满腐败生机的诡异灵气所“吸引”或“刺激”,变得不再安分。它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更加活跃地侵蚀他受损的经脉壁障,甚至尝试着,同化、吸纳周围空气中那些侵入他体内的、细微的污浊灵气!
这一过程,加剧了他经脉的损伤和痛苦。但更令他心悸的是,他发现自己那沉寂、散乱的“剑意”,在这两股力量(阴寒雷煞与污浊灵气)的内外夹击下,非但没有被进一步压制,反而似乎被“逼迫”到了某个临界点,开始产生一种极其微弱、却极其古怪的“异动”。
这“异动”并非以往的锋锐、灵动,也非“破妄剑心”的宁和、守护,而是一种极其隐晦、深沉、带着一丝……混沌与吞噬意味的奇特波动,仿佛源自“剑意”最深层的、某种他从未触及、甚至“破妄剑心”传承中也未曾提及的“本质”。这波动一闪而逝,难以捕捉,却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是“破妄剑心”在绝境下的变异?还是他自身的“剑意”根基,在雷煞与污浊灵气侵蚀下,发生了某种未知的、不受控制的“畸变”?
林晚风无法确定,也无暇深究。他只能将更多的心神,用于对抗痛苦,守住心神不失。
苏芷晴并未察觉林晚风体内的细微异动,她全部的精力都用于应对眼前愈发险恶的环境。他们按照木灵对气流和光线变化的微弱感应,选择了一个似乎是“下风口”、且植被相对低矮稀疏的方向前进,希望能找到溪流、山洞,或者相对干燥开阔的高地。
然而,事与愿违。
当他们穿过一片格外茂密、藤蔓交织如网的区域后,眼前的景象让苏芷晴的心沉到了谷底。
前方,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笼罩在淡紫色、不断翻腾的浓雾之中的、泥泞不堪的黑色沼泽!沼泽中零星矗立着一些枯死的、枝干扭曲怪异的树木,如同伸向天空的鬼爪。水面漂浮着厚厚的、颜色诡异的藻类和泡沫,不时有巨大的气泡从沼泽深处冒出,“咕嘟”一声破裂,散发出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混合了硫磺、腐败和剧毒的恶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