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浑浊的深水之底,每一次试图上浮,都被更沉重的黑暗和撕裂般的痛楚拖拽回去。林晚风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反复摔打的破布,在虚无与剧痛之间无休止地飘荡。不知过了多久,一丝细微的、带着奇异甜腥与草木腐烂混合气息的暖风,如同顽强的藤蔓,钻入他混沌的感知,带来一丝外界的、陌生的刺激。
“……水……”
喉咙干裂如同火烧,发出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嘶哑气音。随即,一点清凉的、带着淡淡甘甜的液体,小心翼翼地滴入他唇间,滋润着几近冒烟的喉咙。是苏芷晴?还是木灵?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起初一片模糊,只有晃动的、斑驳的光影。渐渐地,景物开始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交织如网的、巨大而肥厚的墨绿色叶片,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只有极少的光线能透过叶隙,投下几道朦胧的、带着淡金色尘埃的光柱。空气湿热得令人窒息,充满了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了花香、果香、草木腐烂和某种奇异腥气的复杂气味,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吸入无数细微的孢子。
他躺在一片相对干燥的、由厚厚落叶和柔软苔藓铺就的“垫子”上,身下是盘虬如龙的粗大树根。周围是高耸入云的、他从未见过的巨木,树干呈暗红色,树皮光滑,布满了奇异的螺旋状纹路和气生根。藤蔓粗如儿臂,从树冠垂落,上面开满了颜色妖艳、形态诡异的花朵。远处,传来不知名虫豸持续不断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尖锐嘶鸣,以及某种大型生物缓慢移动时,踩断枯枝的“咔嚓”声。
这里……不是鬼雾林。鬼雾林阴寒死寂,雾气浓重,而这里湿热、生机(或者说,过于“繁茂”)到近乎诡异,光线虽然被遮挡,但并非雾气所致。
“你醒了?”苏芷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却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林晚风努力转过头,看到苏芷晴正靠坐在不远处一根巨大的树根旁。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身上的衣物多处破损,沾满了泥污和绿色的汁液,显然刚刚经历过一番探索或与环境的“搏斗”。但她的眼神依旧冷静锐利,正用一块干净的布片,小心地擦拭着手中的短刃。木灵则蜷缩在她身边的阴影里,似乎睡着了,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苔藓般的皮肤颜色似乎变得更深了一些,与周围环境更加协调。
“这……是哪里?”林晚风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至少能成句了。他尝试动了一下,立刻牵动了全身的伤口,尤其是后背,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别动!”苏芷晴立刻制止了他,起身走过来,检查了一下他背后简陋的包扎(用的是某种宽大、坚韧、似乎有微弱止血效果的树叶和藤蔓纤维),皱眉道:“你的外伤很重,内腑和经脉的震荡也不轻,需要静养。至于这里是哪里……我也不确定。”
她坐回原处,将短刃收起,低声道:“传送阵很不稳定,我们被随机抛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根据传送时那点微弱的空间感应,我们很可能被传送到了鬼雾林的另一端,甚至是……黑风岭更深处,某个未曾被探索过的原始丛林地带。这里的植被、气候、生物,都与鬼雾林截然不同。”
她指向周围那些奇异的巨木和藤蔓:“我粗略探查过附近,这里灵气……很‘杂’,也很‘活跃’,不同于鬼雾林的金煞阴寒,也不同于寻常山林的清灵。而且,这里的生物……攻击性似乎很强,且很多带有剧毒。我醒来后,己经驱赶或击杀了好几只试图靠近的毒虫和一条带有迷幻气息的藤蔓。木灵对这里的环境也很不适应,它似乎很讨厌这种过于‘湿热’和‘污浊’的生机。”
林晚风默默听着,心中沉重。才出狼窝,又入虎穴。而且这次,苏芷晴失去了庚金残片,自己重伤濒死,木灵状态也不佳,处境比在鬼雾林时更加恶劣。
“我们……昏迷了多久?”他问。
“大约……三个时辰。”苏芷晴估算道,“我比你早醒约一个时辰。这段时间,我尽量清理了附近的威胁,布置了几个简单的警戒和驱虫的小禁制,也找到了一处相对干净的水源(一种树干中储存的清水)。但此地绝非久留之地,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一个更安全、更适合你养伤的地方,同时弄清方位,寻找出路,或者……至少确定我们没有被传送到某个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