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门大理段氏的绝学,以指力点穴,至刚至阳,精妙绝伦。
若在以前,张江龙或许会欣喜若狂,潜心修习。
但现在,他只是平静的看了一遍,將其中以气化形凝於一指的精义记在心中,便將丝帛隨手丟在一旁。
对他而言,旁人的武功,招式再精妙,也只是术,是形。
他要走的,是创造属於自己的道,是构建属於自己的理。
他將纪晓芙和杨不悔安置在山庄后院一处最僻静雅致的院落,拨了两个僕妇专门伺候。
隨后,他又命人快马加鞭,从山下请来最好的工匠,在张无忌坠崖的那处悬崖边,建起了一座小小的望月楼。
楼內,他放置了一具用重金购来的,由西洋传入能观星辰的千里镜。
他又从遣散的家丁里,挑了两个最可靠又沉默寡言的,命他们日夜轮班,在楼中监视著谷底的动静。
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只需要看。
看那个在谷底绝境求生的少年,是否还活著。
一切安排妥当,棋盘已定,棋子各安其位。
张江龙这位冷酷的棋手,终於可以放下所有杂念,开始为自己铸造一柄无上利刃。
从此,红梅山庄便多了一个奇怪的景象。
无论春夏秋冬,每当夜幕降临,月上中天,那个神秘的庄主便会独自一人,悄然无声的出现在崑崙之巔的一块万年玄冰之上。
崑崙的月,比中原任何地方的月,都更大更亮,也更冷。
那清冷孤高的光辉,仿佛能洗涤世间一切浮华与躁动。
张江龙摒弃了脑海中所有已知的武学招式。
太极精妙,金钟罩霸道,地煞心法阴寒,他脑子里所有已知的武学招式,全都被摒弃了。
他將这一切统统敲碎碾烂,化为最原始的尘埃。
他开始以天地为师,以明月为卷。
他就那么静静的坐著,一看,就是一夜。
他看那月牙如鉤,看那上弦如弓。
看他那皓月如盘,看他残月似霜。
看它从圆满走向残缺,又从残缺走向圆满。
周而復始,亘古不变。
这世间,有什么比这轮明月更孤高?
有什么比它的轨跡更寂静?
又有什么,能比它同时拥有圆满与月缺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意境?
不知不觉间,他身后的梅林间,开始出现他飘忽不定的身影。
有时,纪晓芙夜里睡不著,凭窗远眺,会偶然瞥见那让她终身难忘的一幕。
月光下,主人的身影在繁盛的梅林间穿梭。
他的速度並不算快,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韵律跟写意。
他的脚尖,偶尔会轻飘飘的点在一朵盛开的梅花之上,那纤细柔嫩的花瓣,仅仅是微微一颤,连一点露珠都未曾落下,他的人,却已经鬼魅一样出现在数丈开外。
他走过之处,雪地里没有留下半个脚印。
他就好像……不是一个实体,而是一缕隨风而行的月光,一段视觉残留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