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將军。”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苏定方转过身。只见东宫那辆不起眼的马车旁,站著个裹著厚厚斗篷的小女官——武珝。
她手里捧著一个小罈子,费劲地跑过来,递到苏定方眼皮底下。
“这是?”苏定方一愣。
“太子殿下赏的。”
武珝指了指马车里那个並没有露面、但显然在关注这边的身影,声音清晰地传达著李承乾的意思:
“殿下说:这酒叫烧刀子。比你手里的那种还要烈,喝一口能烧穿喉咙。”
“殿下还说:代国公不见你,是在保全自己,也是在保全你。”
苏定方浑身一震。
武珝继续说道:
“如今朝局微妙,他是功高震主的老臣,你是陛下新磨出来的快刀。”
“若他开了这扇门,明天御史台的弹劾摺子就会把你们俩都淹了——结党营私、拥兵自重。”
“只有关著门,这长安城里,才没人敢动李靖,也没人敢怀疑你苏烈。”
苏定方呆住了。他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手里的酒。
原来,如此吗?
“多谢殿下提点……”苏定方喉头滚动。
武珝把烧刀子塞进他怀里,又把他手里那两坛没人要的酒接过来,扔给身后的隨从,动作乾脆利落:
“旧酒既已送不出去,便扔了吧。喝点新的,暖暖身子。”
“殿下最后有一句话让我带给將军。”
武珝抬起头,那张还有些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一种不属於这个年纪的通透与老成:
“李靖的门为了避嫌关上了。”
“但东宫的门,只要將军想来喝酒,没那么多规矩,也不用避嫌。”
说完,武珝行了一礼,转身回到了马车旁。
车轮滚动,缓缓离去。
风雪中,只剩下苏定方一人。
他揭开那坛烧刀子的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
真特么烈!
就像是一把火,直接从喉咙烧到了心窝子,把他刚才那股子透心凉的寒意,烧了个乾乾净净。
“好酒……”
苏定方长啸一声,对著那扇紧闭的大门,最后深深一揖,然后猛地转身,大步向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从今往后,他心里再无李药师之徒。
只有大唐的苏烈。
和那个懂他、护他的——太子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