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上用碧玉、玛瑙、绿松、琉璃等七宝镶嵌,更不用说匣子的木材用的是上等乌木,一眼瞧上去,不下万钱。
于清鱼呆了一瞬,若以他的家教,此时就应该拿出玉尺将这宝匣还给裴姻宁,可他的余光瞥见了那腐烂的木门,清晨的寒意又顺着鞋上破口钻入脚心,提醒着他京中柴米油盐作价几何。
一时间,这推拒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裴娘子跟我来吧。”
于清鱼什么也没说,抱着宝匣引领二人进入一处书房。
书房不大,竹木书架已经被塞得摇摇欲坠,一应器物都是用旧了的,甚至落座的时候,椅子还发出好大一声“嘎吱”。
“你们在此稍等,我去请父亲。”于清鱼略显尴尬地说了一声,就出去了。
目送于清鱼出去之后,郁骧的目光才慢慢从室内的陈设挪到裴姻宁的侧脸上。
“阿姻,你在用那宝匣向这位夫子行贿吗?”
裴姻宁有点不悦于他总是抓着空就叫她阿姻,但还是解释了一下。
“这是礼数。就算是送束脩,哪有如父侯那般,大张旗鼓地用车马相送的?夫子早年被流放,其中一条罪名就是被御史诬告收受贿赂。”
“那你为什么还要送?”郁骧略一停顿,问,“为了我?”
他这么一问,裴姻宁也不禁反思起来。
其实这几日她也设下了一些坑,比如经常当着郁骧的面做假账,如果对方有心害她,她就能及时反制。
这不能怪她小人之心,在萱吟夫人前,父侯爷纳过几个野心勃勃的妾室,想从她手里偷管家的账本,自以为拿捏到女公子做假账,在鹿门侯面前一顿告状,却发现所谓的铁证都是裴姻宁设下的陷阱。
这招屡试不鲜,如果没有这份防备,裴姻宁也做不了管家的女公子。
可让裴姻宁意外的是,和以前那几个歹人相比,郁骧就真的是来跟她读书的,除了有时候看她的眼神过于专注,让她不舒服以外,什么都没有。
他想干什么,他要干什么,他将来想怎么害她,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于是乎,裴家女公子这几日算是一通乱拳打到空处,纯纯演给自己看,最后只剩下独自窝火。
想到这里,裴姻宁忽地有些气笑了。
“对、对。你可要记得我对你的好,别辜负了。”
这时,书房的木门吱嘎一响,伴着清晨的寒露之气,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跨入门内。
“夫子。”
郁骧跟着裴姻宁起身行礼。
眼前这位夫子须发花白,疑似有陈年腿疾,走动时右腿总是拖慢一些。
他这几日听裴姻宁教导避忌之事,知道于夫子被流放时,曾遭押送的小吏打碎过膝盖。后来被再被起用时,也因为不良于行,错失了新皇的重用,调到太学专心治学。
于夫子坐下来,裴姻宁行完礼,接着介绍起了郁骧。
“舍弟仰慕夫子已久,殿下见怜,特许拜入太学,还请夫子不吝教导……”
于夫子听着裴姻宁的介绍,打量起郁骧。
少年人眼眸沉静,容颜秾丽,叉手行礼时,能看得出来手指修长,但并不纤细……不像是握笔的手,倒像是提刀挈枪的。
他阅人无数,看得出这新来的学生已经刻意没有打扮了,可饶是如此,这般姿容,比他儿子还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俨然一副祸水之相。
于清鱼清容俊秀,被沐姎公主盯上饱受骚扰,已是让于夫子头痛不已,而今又来一个。
……这里是太学,又不是控鹤监。
于夫子嘴角下拉,眉心皱成川字。
“圣人云,有教无类。今后入得太学,能得几分传承,全在自律,莫学你长姐自甘堕落那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