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启唇道:
“所以,你为你的可汗复仇,我为我的生母复仇,我们的仇人,都在帝京吗?”
…………
裴姻宁从茶行回来时,府中已经掌灯。
一下车,就看见管家齐伯站在门口,看他脸色,裴姻宁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侯爷又有什么事儿?”
“是罗姨娘回来了。”
裴姻宁微微一挑眉,又问道:“母亲呢?”
“夫人今日去看望病重的虞夫人了,若是天晚,可能明日再回了。”
母亲不在家,看来今天又有一场大戏等着她唱了。
裴姻宁定了定神,交待聆星放好账本后,便去了正厅。
还没进门,就听见了一阵嘤嘤哭声传出来。
裴姻宁有点烦躁,眼中带上一抹阴郁,刚一进门,就听见鹿门侯沉声命令道:
“跪下!”
下一刻,刚才还掩面哭泣的罗姨娘,怨毒的视线从指头缝里投过来。
裴姻宁没跪,她甚至脚步都没放慢,施施然地跨入门内,自顾自地坐下,倒了杯热茶温在掌心。
“父侯怎么发这么大火,罗姨娘难得回来团圆,就让人跪下,未免太不通情理。”
他单说跪下,又没说让谁跪,这屋里三个人,反正裴姻宁觉得不是自己。
鹿门侯和她的关系也就这样,他不找事,她就敬他三分,他要是找事,她也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
可今天鹿门侯像是拿到了什么重要的把柄似的,猛地一拍桌子,喝道:“放肆!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目无尊长,难怪能做出残害手足的事!!”
他这么一说,倒是换裴姻宁愣住了。
“父侯说笑,我几时有过手足?”
“你还敢说!!”罗姨娘这才露出怀里一个小小的瓷罐,一打开,露出里面带着骨碎的粉末,“我当年已经有了身孕,苦苦哀求你带我回侯府,但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心思如此歹毒,明知我已有孕,还把我送到庄子上折磨!我在那磨坊里日等夜等……可她连一封信都不让我给侯爷寄!侯爷啊,我这孩儿命薄,还没出生就……那可是个成形的男胎!!”
说罢,便和鹿门侯一道恨恨地瞪着裴姻宁。
“你跟庄子上的管事欺上瞒下,本是要家法处置的,如今铁证如山,你今后就不必管府中的产业了,把账本交出来,退学待嫁吧。”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把庶子塞进太学之后,以为官途有保障了,就开始拿她的财权了。
裴姻宁耐心听罢,在他步步紧迫的目光下,缓慢地喝了口茶。
“铁证在哪儿?我去伙房那舀一炉灰,也说是条人命,算铁证吗?”
罗姨娘目瞪口呆,她没想到两年过去,裴姻宁比当年更恶毒了,听到这样的指控,一点儿都没反应,就好像……就好像哪怕人真是她杀的,也无所谓。
“你少在那里胡搅蛮缠!”鹿门侯声音拔高,“我已经差人去庄子上查过,罗袖被你送到庄子上不过几日便小产了,裴氏的田亩都是你一手掌管,这样的事庄子上的管事怎敢不报,一定是你故意隐瞒!想要杀害罗袖母子!”
“几日?”
“什么?”
“我问罗姨娘是到庄子上之后第几天小产的?”
罗姨娘的哭声微弱了下来:“我哪里记得那般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