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雪繁犹豫了片刻,笑着说:“我和余阅约好了要去参加晚会。”
“啊,不一起吗?今天可是我们最后……”她话没说完,袖子就被一股力道轻轻扯了一下,一向不怎么说话的梁峭难得主动开口,说:“嗯,你们想来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好。”他维持着笑容点点头,简单的作别后就和余阅一起并肩走出了纪念堂,裴千诉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些失落地说:“不是说好要一起跨年的嘛。”
说着,她又瞥了一眼身侧的卫停,问:“你不会也要去参加晚会吧。”
卫停赶忙摆摆手,说:“我和你一起。”
“这才对嘛,”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高兴起来,一手揽着一个往外走,说:“走走走,我们今晚不醉不归!”
……
特列吉尼中心是兰度最繁华的商业街,高密度的建筑群簇拥着最中央的联邦双子塔,一块块大小不一的全息屏幕上不间断地跳动着新闻、广告或者一张张精致的脸庞。
大屋顶是其中一幢建筑的代称,得名于它顶层视野极佳的空中花园,可以纵观整个兰度的夜景。
今天是跨年夜,街上的人只多不少,几人踏进悬梯,弧形的高透明窗外是灯火通明的高楼,随着悬梯上升,建筑一层层地从眼前划过,直至整个兰度都被收尽眼底。
目眩神迷。
只有这一个词能形容当下的状态。
梁峭平常的生活堪称枯燥,除了读书训练就是参加比赛,当然也很少来这种地方,但此时此刻站在这里,她居然感觉还不错——联邦双子塔触手可及,特列吉尼大街永远人潮汹涌,从绿意蔓延的飞信公园到庄严矗立的纳达尔号纪念碑,道路编号层层递进。
自数百米高空倾身俯瞰,万千窗格化作点点星光,交错的道路织成发光的蛛网,鼎沸的声浪开始降落,人声车声全部远去,整个城市变得恢弘而寂静。
梁峭真切地感到一种近乎为之倾倒的眩晕。
身旁的卫停轻声说:“双子塔亮灯了。”
她仰头去看,两座尖塔同时亮起了深蓝色的灯光,以此纪念兰校五年一次的毕业年,明亮的灯光在黄昏的映衬中显得格外震撼动人,裴千诉拍了几张照,又一次感叹道:“终于毕业了。”
嗯,终于毕业了。
21岁的年纪正当时,或许还不适合回忆青春,但梁峭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五年前第一次从旧三区踏入兰度的自己。
比起旧三区不断重建的危房,兰度的繁华远超出了她的想象,几年时间,她在鳞次栉比的楼影和狭窄的训练仓里寻找稀缺的氧气,在一场接着一场的格斗和比赛中获得喘息之机,孤独一向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也习惯于在熟悉的寂静里拆解着挫败,疲惫和迷惘,甚至从未有想过自己未来到底会走到哪里,直到此刻。
直到此刻。
叮——
悬梯到了,几个小时前还和她躲在信息素处理室接吻的人骤然出现在了眼前,她迈步走出梯门,听见裴千诉近乎崩溃的质问:“你怎么在这?!”
“我还没问你怎么在这呢!”
熟悉的吵架声又来了,出去玩都能意外遇见死对头这种事谁也不想发生,但大概是知道他们不会在这种地方动手,所以大家并没有多加阻拦,原本靠在栏杆边看日落的楚洄和她对上视线,忍不住弯起唇角,偷偷朝她眨了眨眼睛。
梁峭眼中荡开点笑意,放在口袋的手指微微蜷缩,试图缓解不知道从哪里升出来的痒意。
屋顶花园一共分了四个区,几乎全是兰格利亚的校友,众人一拍即合,给一旁的服务机器人下达指令,让它把原本独立的餐桌全都拼到一起。
也不管认不认识或是见过几面,反正穿了同一件制服的就是朋友,都知道彼此从入学走到毕业有多不容易,或许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去想,但那又怎样,未来如何不用此时此刻的他们去担忧,至少今天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放纵。
大家兴致勃勃地点了一堆菜和酒,满满当当堆了一桌,裴千诉死都不和盛扶周坐在一起,换了几次座位,倒是让楚洄如愿以偿地坐到了梁峭身边。
等真正坐下来,他才有点后悔——早知道白天的时候就告诉他们了,否则现在还得拼命忍着不去牵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