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臣恳请官家赐『便宜行事之权,若遇贪腐吏员或阳奉阴违的地方官,臣可先拘押查办,事后再向官家復命。”
章衡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在雨声中格外有分量。
“准!”
官家没半分犹豫,从御案下取出一枚鎏金令牌,上面刻著“如朕亲临”四个篆字,令牌边缘还嵌著细小的宝石,在烛火下闪著微光。
他把令牌递给章衡,语气郑重:
“这是朕的隨身令牌,你拿著它,淮水沿岸各路官员,无论官职大小,都得听你调遣。若有人敢违抗,你可先斩后奏!”
章衡双手接过令牌,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却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王安石这时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本装订整齐的粮册,递到章衡手里:
“子平,淮水沿岸的吏员多是些老油条,惯会阳奉阴违、做表面文章。
某已让三司的人把这次要调运的粮食都编了號,每石粮的麻袋上都印著『淮賑二字和编號,你到了地方,可按册核对,哪袋粮少了、去哪了,一查便知。”
章衡翻开粮册,见上面详细记著每批粮食的產地、数量、编號和押运官姓名,字跡工整,一目了然。
他心里一暖,抬头对王安石拱手:
“多谢介甫相公周全。”
司马光也放下手里的册子,走到章衡身边,递来一本线装书,封面写著“景祐淮水賑灾考”:
“这是景祐年间淮水賑灾的详细记录,那时也有吏员冒领粮款,最后是靠『灾民联名画押领粮才查清了去向。
你可参考这个法子,让灾民互相监督,贪腐的吏员就难有可乘之机了。”章衡接过册子,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心里满是感激。
他知道,这次去淮水,不是他一个人在战斗——有官家的信任,有王安石的粮册,有司马光的经验,还有身边这群愿意跟著他奔波的帐吏,再难的坎,也能迈过去。
离开紫宸殿时,雨势小了些,夕阳正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几缕金光,照在皇城的琉璃瓦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晕。
章衡握著手里的鎏金令牌,忽然觉得,这趟淮水之行,不只是要救十万灾民,更要借著这次机会,为大宋的賑灾立个规矩——一个让粮食能真正到灾民手里、让贪腐无处藏身的规矩。
当晚,章衡就带著李默和十名帐吏,登上了开往淮水的漕运船。
船身载著第一批三万石粮食,吃水很深,顺著汴水缓缓前行。
夜色渐浓,章衡让帐吏们在船舱里点起油灯,把空白的灾民名册和领粮登记表一一装订成册。册子的封皮上,他特意让李默用硃砂写下“賑灾审计”四个字,又让人连夜刻了枚同样字样的印章。
“相公,这印章是用来盖在领粮表上的?”
李默看著工匠刻印章,好奇地问。
章衡点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河面,远处的渔火像星星一样闪烁:
“每一笔领粮记录,都要盖这个章,还要让领粮的灾民签字画押。
咱们要在淮水岸边,搭起一个『透明的賑灾帐房,让每一粒粮食的去向,都清清楚楚。”
油灯的光映在章衡的脸上,他眼里的坚定,比窗外的渔火还要明亮。
船桨划开水面的声音,混著帐吏们装订册子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像是在为即將到来的賑灾之战,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