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绿袍的小吏愤愤地说,手里的摺扇拍得啪啪响。
“可不是嘛!上次景祐年间賑灾,就有吏员把粮食运去卖了,这次灾民这么多,指不定又要出乱子……”
另一个吏员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担忧。
章衡脚步没停,心里却已开始盘算。
他太清楚賑灾的门道了——粮多粮少是其次,关键在“透明”二字。
只要让灾民知道粮食去哪了、谁领了粮,让吏员的每一笔操作都摆在明面上,贪腐自然就没了生存的空间。
可眼下淮水沿岸“賑灾无章”“冒领粮款”,显然是缺了这最关键的“透明”,若不赶紧补上,真要闹出民变,后果不堪设想。
紫宸殿的朱漆大门敞开著,里面的气氛比殿外的暴雨还要凝重。
官家坐在御案后,手里紧紧捏著那份被雨水浸过的急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龙袍的下摆不小心蹭到了案边的墨台,沾了块乌黑的墨渍,他却浑然不觉。
王安石站在御案左侧,眉头拧成个疙瘩,手里的玉圭被他摩挲得发亮,边角都快磨出包浆了。
他刚从江寧府巡查回来,还没来得及休整,就被急召入宫,袍角还带著旅途的风尘。
司马光则在御案右侧的书架前,弯腰翻著一摞泛黄的册子,是《宋史》里记载的歷代賑灾记录。
他戴著铜框眼镜,手指在纸页上慢慢划过,时不时用硃砂笔在“景祐淮水賑灾”“庆历河东救荒”等条目旁勾划,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找应对之策。
“爱卿来的正好!”
官家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向门口,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把急递放在御案上,指了指上面的字跡,
“你看看,淮水决堤,十万灾民等著救命。
派去的賑灾官刚传回消息,说粮车一到地方,就被当地吏员分了大半,真正到灾民手里的,连三成不到。
现在灾民们聚集在堤坝上,情绪越来越激动,再不想办法,真要出乱子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章衡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恳切:
“你在郑州治过水,知道怎么跟灾民打交道;又懂查帐,能揪出那些贪腐的吏员。
这次賑灾,朕想让你去淮水,你愿意吗?”
章衡躬身行礼,动作利落而坚定:
“臣遵旨!”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御案上的急递,又看向王安石和司马光,心里已有了初步的计划,
“官家,臣有三请,还望官家恩准。”
“你说。”
官家往前倾了倾身子,眼里露出期待。
“其一,臣要调三司粮库的陈粮二十万石,由漕运直接运往淮水沿岸,確保灾民有粮可吃;
其二,臣要从三司帐房抽调十名懂查帐、会核册的吏员隨行,方便核查賑灾粮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