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来的法子要是管用,这河就不会堵成这样了。”
章衡笑了笑,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指著远处正在翻地的农户,
“你看他们种地,还知道挑个好种子呢。修河也是一个理,得让干活的人拿出真本事来,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糊里糊涂地花钱了。”
告示贴出去第三天,郑州府衙门口就排起了长队,从大门一直蜿蜒到街角,像条长龙。
石匠、木匠、船夫、佃户……各行各业的人都来了,手里紧紧攥著自家的报价单,脸上写满了期待和紧张,交头接耳的声音像蜂巢里的嗡嗡声。
章衡让人在衙门口搭了个台子,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上面,挨个翻看报价单,阳光照在他认真的脸上,泛著一层柔和的光晕。
“王石匠,你这石料报价比別人低两成,能保证成色吗?”
章衡举起一张皱巴巴的单子,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却透著一股认真劲儿。台下的壮汉往前一步,胸脯拍得砰砰响,震得周围的人都嚇了一跳:
“大人放心!我採石场的石头,都是从嵩山运来的青石板,坚硬得很,扔水里三年都泡不烂!要是掺了一块劣等石,您把我的採石场砸了,我绝无二话!”
他黝黑的脸上满是诚恳,眼里闪烁著自信的光芒。章衡点点头,让李默记下名字。又拿起一张劳力报价单,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张里正,你这劳力报价怎么比別人高?是觉得官府的钱好赚吗?”
一个乾瘦的老头拄著拐杖上前,他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腰有些佝僂,却透著一股精神劲儿:
“大人有所不知,我这队里都是熟手,以前跟著河工修过汴河,知道怎么清淤最省力,一天能干別人两天的活。看似价高,实则省钱,您要是不信,咱们可以试试。”
章衡眼睛一亮,示意老头细说。
原来这张里正年轻时修过汴河,摸索出一套清淤的法子,在淤塞段先挖导流渠,把水引开,再分段清淤,效率能提高一倍还多。
“就用你了。”
章衡把单子递还给他,语气严肃起来,
“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干得不好,达不到你说的效率,一分钱都別想拿。”
忙了整整三天,招標总算定了下来。
石料、木料、石灰……每种物料都选了报价最低、口碑最好的;
劳力分了五个队,每个队都有熟手带队;
连做饭的伙夫都招標选了几个能把粗粮做出花样的老厨子,做的杂粮饼子又香又甜,一个赛一个的好看,让人吃了还想吃。
最后算下来,总预算比原来的五十万贯省了三成,只要三十五万贯,这个数字让郑州府的官员们都惊呆了。
消息传到汴京,王安石专门写了封信来,字跡苍劲有力:
“子平此法甚妙,不拘泥於旧俗,以创新之举解民生之困,若能成功,可在全国推广。”
章衡把信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觉得比五十万贯银子还珍贵,这是对他创新做法的最大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