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鲁河畔工地上的,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像过年一样热闹。章衡穿著身粗布短打,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手里拿著把崭新的铁锹,稳稳地挖下了第一锹泥。
乌黑的河泥被铲起,带著湿润的气息落在地上,围观的百姓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几个之前唱衰的老汉也捋著鬍子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章官人,是真干活的,不是来混日子的。”
可没过几天,麻烦就来了。负责石料的王石匠送来的第一批石头,看著光鲜亮丽,稜角分明,敲开一看,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章衡让人把这些劣质石头堆在工地最显眼的地方,像座小山,然后召集所有承包商来看。
“王石匠,你当初说过,要是掺了劣等石,就砸了你的採石场。”
章衡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著一股让人不寒而慄的寒意,目光像利剑一样盯著跪在地上的王石匠。王石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嚇得惨白,嘴唇哆嗦著,话都说不囫圇了:
“官人人饶命!是小人鬼迷心窍,想著掺点劣石能多赚点钱给孩子治病……您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赚黑心钱,就得受罚。”
章衡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你的石料我们不用了,押金也不退。但念在你是初犯,给你个机会,去给张里正的队里当劳力,好好干活,干得好还能挣口饭吃,要是再敢耍花样,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王石匠千恩万谢地去了,额头上磕出了个红印。
其他承包商看得心惊肉跳,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可不能学王石匠,一定要好好干活,不敢再耍任何花样。
章衡还让人在工地旁搭了个“审计棚”,里面放著几张结实的木桌,李默带著几个经验丰富的帐房先生坐在里面,每天核对物料消耗、劳力出勤。
哪个队用了多少石料,清了多少淤泥,都一笔一笔记在厚厚的帐本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连一个小数点都不含糊。
“张队,你们昨天清淤二十丈,用了十车石料,今天怎么清了十五丈,倒用了十二车石料?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李默拿著帐本,拦住正要收工的张里正,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怀疑。
张里正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像被煮熟的虾子,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原来他队里有个小伙偷懒,见没人注意,就偷偷把两车石料运回家盖猪圈了。
章衡知道后,没有大发雷霆,只是让张里正把石料赶紧运回来,又扣了他当天的工钱作为惩罚。
“我知道大家辛苦,”
章衡对所有劳力说,声音温和却带著力量,
“但这是修河的钱,是老百姓的血汗钱,一分一厘都不能动。等河修好了,我请大家吃白面馒头,管够!”
工地上的气氛渐渐变了。没人再偷懒了,大家都想著怎么把活干得又快又好。
王石匠在张里正的队里干活最卖力,別人清淤一尺,他清淤一尺二,手上磨出了密密麻麻的血泡,用布一包继续干,从不叫苦叫累,仿佛要把之前的过错都弥补回来。
初夏的太阳像个大火球掛在天上,烤得地上的石头都发烫。
章衡正在审计棚里看帐本,忽然听见外面吵吵嚷嚷,像开了锅一样。他赶紧出去一看,原来是负责木料的李木匠和负责安装闸门的刘铁匠吵了起来,两个人脸红脖子粗,谁也不让谁。
“你这木料太次,全是些朽木,我的闸门安上去准得塌!到时候出了人命,你负得起责任吗?”
刘铁匠嗓门像打雷一样,震得周围的人耳朵都嗡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