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提高声音,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愤怒,
“军户们没地种,士兵们没衣穿,战马被卖,军械不足——別说平定四夷,能不能守住汴京,都难说啊!”
王韶看著他发红的眼眶,忽然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块布,递给他擦手。
“我年轻时,总以为只要能打仗,就能保家卫国,”
他声音柔和了些,
“可后来才知道,比外敌更可怕的,是內部的蛀虫。他们在暗地里啃食大宋的根基,咱们在前线拼命,他们在后方贪腐——这心里的憋屈,比挨一刀还难受!”
章衡接过布,擦了擦手上的血和酒,忽然指著舆图上的“幽州”:
“可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王兄,你在《平戎策》里写『欲取西夏,必先固秦州,咱们在郑州建『三联帐,清贪腐,整军屯,不就是为了给大宋找到一条重振武备的活路吗?”
他忽然激动起来,手在舆图上比划:
“只要咱们把郑州的经验传出去,让每个军屯都清帐册、查贪腐,让军户有地种、士兵有衣穿,战马不再被倒卖,军械不再被剋扣——到时候,咱们的37军州,个个都能打仗,辽人再敢来犯,咱们就把他们打回长城以北!西夏敢囂张,咱们就收復河湟,断他们的右臂!”
王韶的眼睛亮了,像被点燃的火把。他捡起地上的朴刀,轻轻抽出刀刃,寒光在月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你说得对!”
他声音激昂,
“咱们不能被这些蛀虫打垮!我这刀,不仅要斩外敌,还要斩內奸!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让他们毁了大宋!”
他用刀背在舆图上划了道线,从河北到陕西,再到江南:
“咱们可以从河北入手,整顿雄州、霸州的军屯,堵住战马流失的漏洞;再去陕西,把秦州监的贪腐查清楚,让军屯重新运转起来;
江南的饶州监,也要查,不能让铜料再流到外敌手里!”
章衡看著他激动的模样,心里的憋屈也散了不少。他又拿起酒罈,给两人倒满酒:
“咱们还要给管家写奏报,把郑州的『三联帐、战马编號、土地登记的法子都写进去,送到汴京,送到各地军屯——让更多人知道,贪腐能查,军屯能救,大宋能强!”
“对!”
王韶端起碗,和他重重一碰,
“就算咱们两个人力量小,也要像萤火虫一样,发出点光!只要还有人跟著咱们干,还有人想著大宋的百姓,这贪腐的根,总有一天能除!”
两人又喝了起来,这次,没有了刚才的无奈和心酸,只有满腔的豪情。
王韶说起在秦州练兵时,士兵们虽然苦,却没人抱怨,因为他们知道,练好兵,就能保家卫国;章衡说起郑州军户们,虽然以前受了不少苦,可现在有了地,有了希望,个个都憋著股劲,要把军屯建好。
“等明年收成好了,咱们就把郑州的粮送到河北军屯,”
章衡笑著说,
“让他们也尝尝,好好种地、好好管帐,能有多少收成。”
“还要把郑州的军马送到河北,”
王韶也笑了,
“让河北的军户看看,咱们郑州的战马,有多壮实!”
夜风吹过,带来军屯的麦香,也吹走了两人心中的阴霾。
月光下,他们的身影映在舆图上,像两座並肩而立的山峰,坚定而挺拔。
酒罈空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两人还在说著未来的计划——要让大宋的每个军屯都像郑州这样,帐册清、军户安、战力强;要让大宋的旗帜,插遍长城內外、长江南北;要让四夷之国,再也不敢小瞧大宋!
“天亮了。”
王韶拍了拍章衡的肩膀,目光里满是希望。章衡点点头,和他一起捲起舆图。
晨光中,他们的身影朝著军屯的方向走去,脚步坚定,像在走向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一个没有贪腐、没有內奸、没有外敌,大宋百姓安居乐业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