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主“栏只有吏部员外郎刘彝一个签名,远远不够升三司副使的资格。”
“吉甫兄”
他指著考绩簿,
“你看这举主签名,虽只有一个,却是百姓用平水患固河堤换来的。若用青苗法的强摊换三个举主签名,我怕夜里睡不著。
暮色渐浓时,章平已点上了灯。昏黄的灯光落在吕惠卿那张荐举状上,將“三司副使”四个字照得有些模糊。
“子平可知,邓綰为了进条例司,连笑骂从汝,好官我自为之的话都敢说?”
吕惠卿忽然苦笑一声,
“他凭荐举三个月升了两阶,如今已是侍御史。这就是新法的好处——能者上,庸者下。”
章衡却从帐册中抽出一张“自愿贷款帐”样本,那是按牙钱票据改的新样式,上面详细標註著“借贷人签字”“保正副花押”“逾期掛帐”等条目。
“吉甫兄若真懂我朝官制,就该知道差遣是暂时的,民心才是长久的。”
他指著帐册上的指印,
“这些下户连字都不识,却知道按手印作数。若青苗法能多谢变通,不搞一刀切,不用你说,我自会去条例司。”
吕惠卿望著那帐册,忽然想起嘉祐二年殿试时,章衡的策论里写过:
“官有迁转,法有废兴,唯民心不可欺”。
他將荐举状折成细条,塞进靴筒——那是官场藏密信的惯常做法。
“明日我会把你的帐式带给介甫先生。”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几分复杂,
“但三司副使的位置,我会为你美言先留著。按国朝旧制,你这样的亲民官(曾任职地方),本就该进侍从官序列。”
章衡送他到门口时,雨刚好停了。
吕惠卿忽然回头:
“子平可知,审官院明日就要议三司副使的人选?介甫先生说,只要你肯来,这差遣就是你的。”
“告诉介甫先生。”
章衡举起那本“自愿贷款帐”,
“若他肯在青苗法里添上自愿借贷,丰年再还,我不仅去条例司,还愿把磨勘年限再延一年。”
吕惠卿的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没回头。
夜色渐深,章衡重新点亮灯,提笔写下:
“国朝磨勘,磨的是资歷,勘的是良心。”
窗外的芭蕉叶上,水珠正顺著叶脉缓缓滑落,像极了官员升迁路上那些看不见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