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升三司副使,需先过磨勘——由审官院考核政绩,再需至少三名五品以上官员荐举,缺一不可。
“吉甫兄莫不是来给我讲官制的?”
章衡翻开帐册夹层,露出几张泛黄的磨勘状,
“去年我在湖州的考绩是优,审官院的文书刚到,按旧制,再任满一年就能磨勘了。”
吕惠卿忽然笑了,从袖中摸出个青布小包。里面不是寻常的见面礼,竟是半枚嘉祐二年的进士登科录残页,上面“章衡““吕惠卿“的名字还清晰可辨。
“子平还记的放榜那日,欧阳公夸你的策论有杜工部之风?”
他话锋一转,
“如今介甫先生掌朝政,条例司的差遣最是捷径。你若肯来,不出半年,我保你寄禄官升为正六品,再寻个五品举主,三司副使唾手可得。”
章平端来的茶点还冒著热气,是西市胡饼铺新出的花椒胡饼。
章衡拿起一块,忽然想起父亲曾说的“三途入仕”:科举、恩荫、流外入流。
他们这些科举出身的,虽比恩荫的“斜封官“体面,可升迁照样绕不开磨勘与荐举两座大山。
雨丝顺著窗欞爬进来,在吕惠卿带来的荐举状上洇出细小的墨痕。
那荐举状是预填好的,
“擬荐章衡为三司副使“几个字笔力遒劲,显然出自王安石之手。”
子平可知,三司副使属侍从官,需五品以上举主两人人?”
吕惠卿的指尖点著荐举状的“举主栏”,
“介甫先生是同平章事(正一品),韩絳相公(参知政事,正二品)虽不赞同新法,却极赏识你在湖州的政绩——只要你点个头,这举荐信三日就能办妥。”
“吉甫兄,”
他忽然抬眼,
“国朝设审官院、考课院,本是为了循名责实。若为了升迁,纵容青苗法强摊,这磨勘还有何意义?”
吕惠卿猛地站起来,緋色官袍扫过茶案,溅出的茶水在帐册上晕开:
“你当我不知?去年你在湖州推行民户预算法,逃税率从两成降到半成,考绩为优,可审官院批文还不是压了三个月?若没有介甫先生从中斡旋,你能这么快调回汴京?”
这话戳中了要害。
章衡清楚,宋朝的磨勘虽有“循资“(按年限)与“功过“(按政绩)两条路,可实际操作中,“功过“往往敌不过“人情”。
他在湖州的政绩再好,若没有重臣举荐,也得按部就班熬年限。
“我不是要你违心附和。”
吕惠卿放缓了语气,重新坐下,
“只需你在条例司掛个名,帮著核核青苗钱的帐。介甫先生说了,审计之事全听你的——这样既能避开强摊之弊,又能借条例司的差遣加快磨勘,何乐而不为?”
章衡忽然笑了,从柜里取出个木盒,里面是他在湖州的考绩簿。上面“治绩“栏写著“兴水利、平粮价、清学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