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突然安静下来。英宗望著章衡,忽然笑了:
“好个章子平,不算礼法算帐本,倒解了我官家的围。”
他提笔在奏章上批道:
“准奏,礼费从內库支,不得增民赋。”
章衡拿著批文走出御书房时,韩踦还在嘟囔:
“这法子虽笨,倒也勉强算个法子。”
司马光从后追上章衡,一脸“我还不知知道你心里的小九九的神態。”先是抬起二指隔空点点章衡后,才拱手道:
“子平兄以务实之心避党爭之祸,佩服。”
章衡笑了笑:
“韩相公重孝,司马相公重礼,都没错。只是臣在地方见多了百姓疾苦,知道一两银子对他们意味著什么。”
他取出那杆从湖州带来的公平秤,
“这秤能称盐,也能称人心,分量够了,爭议自然就少了。”
回到住处,章平正在翻湖州送来的新帐册。
“大人,今年湖州的盐税又增了,柳存仁说学田的审计也做得好。”
章衡摸著那杆公平秤。他取来纸笔,写下《內库支用规范》,第一句就是:
“凡非军国大事,礼器用度不得超过內库岁入的十分之一”,
末了还添了句:
“每笔支出需附明细,按月公示”。
次日,章衡把规范呈给英宗,英宗边看边笑道:
“你这是把湖州的法子用到朕的內库了。”
“官家”
章衡躬身道,
“帐不管是谁的,算明白了都省心。內库的钱也是百姓的钱,省一文,就少一分民赋。”
濮议之爭最终以“濮王称亲”告终,没增民赋,也没动国库。
章衡的礼器帐册被抄录下来,存进了內库,后面还跟著句英宗的硃批:
“凡礼皆当如此,重实轻虚。”
深秋的汴京城,落叶还在飘。
章衡站在金水桥边,手里转著那杆从湖州带来的公平秤。
毕竟,再复杂的纷爭,也抵不过一本清清楚楚的帐册,一颗装著百姓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