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避重就轻!顾左右而言他。”
韩踦不满地哼了一声,
“国本之爭,岂是钱粮可比?”
“韩相公此言差矣。”
章衡不卑不亢,
“臣在湖州查盐帐时,盐商们为两文钱吵得面红耳赤,最后还是靠秤桿子定分晓。如今濮议之爭,若爭论到增民赋、动国库,那就算爭贏了礼法,输了民心,又有何益?”
司马光立刻接话:
“章子平说得对!当年汉武帝为尊儒术,耗尽国库,百姓流离失所,前车之鑑啊!”
欧阳看著这个自己的得意门生,確是十分不解的疑惑道:
“难道为了省钱,就要让陛下做不孝之子?”
“臣並非省钱,是要把钱花在明处。”
章衡从袖里掏出湖州的盐税帐册,
“官家请看,湖州盐税三年增三成,靠的不是涨价,是透明。濮王礼器若能清清楚楚算帐,既不亏礼法,又不亏百姓,岂不两全?”
英宗看著帐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忽然笑了:
“好个章子平,把湖州的帐算到朝堂上了。既如此,你就去核核濮王礼器的预算,看看能不能算出个两全之策。”
礼器监的库房像个巨大的杂货铺。玉圭、鼎彝、锦缎堆得乱七八糟,帐册扔在地上,被人踩出了脚印。章衡捡起最上面的帐册,见“玉璧一对”旁写著“价五千贯”,忍不住皱眉——他在湖州见过进贡的玉璧,最好的也不过三千贯。
“章大人怎么亲自来了?”
礼器监的王监丞从堆里探出头,官帽斜斜的搁置在脑袋上,指著满屋子的礼器说到。
“这些都是按韩相公的意思办的,错不了。”
章衡没理他,指著帐册上的“金箔百张”问:
“每张金箔重多少?用在何处?”
王监丞支支吾吾:
“反正是……是给濮王用的,多点少点何妨?”
“何妨?”
章衡让人取来秤,
“每两金子价十贯,多算一两,就是十贯,够百姓买三石的盐。你知道三石的盐有多少么?”
他亲自称了称金箔,
“帐上写著每张重一两,实际只有八钱,百张就短少二十两,一千六百贯——这钱確实去了何处?”
王监丞的脸瞬间白了,像被霜打了的茄子。章衡翻开另一本帐册,见“锦缎千匹”旁註著“用於仪仗”,
“这些锦缎,”
他指著帐册,
“是苏州织造的贡品,按例只能供內廷用,怎么流到礼器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