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大人,小的们备了份薄礼。”
红布揭开,露出杆乌黑的秤,秤桿上的星点金光闪闪。
“这是『公平秤,”
李掌柜指著秤星,
“以前盐商囤盐抬价,用的都是八两秤;自您来了,盐价透明,秤也准了。这桿秤,是小的们请最好的匠师打的,秤星用真金嵌的,寓意『公道值千金。”
章衡拿起秤,见秤桿上刻著“湖州盐市”四个字,末端还有行小字:
“治平二年,呈赠章公。”
他掂量了掂量,笑道:
“这秤不轻,怕是能称出人心。”
“可不是嘛。”
旁边的王掌柜接话,
“去年俺想多涨两文盐价,夜里就有人往俺铺子里扔石头——后来才知道,是百姓们不答应。章大人,您让盐价透明,不光百姓得实惠,咱本分商人也能安心赚钱。”
章衡忽然想起刚查盐市时,王掌柜把帐本藏在盐堆里,被他翻出来时脸都白了。如今这人站在阳光下,说起盐价来坦坦荡荡,倒像换了个人。
“这秤我收下。”
章衡把秤递给章平,
“但有句话要说,盐价透明不是为了给谁报恩,是为了大家都能活下去。我走后,你们要是敢乱涨价……”
“不敢!”
李掌柜赶紧摆手,
“生员们说了,他们会盯著盐价公示牌;百姓们也说了,谁涨价就砸谁的铺子。再说,现在生意好做了,犯不著。”
他从怀里掏出本帐册,
“这是这个月的盐税,比三年前多了五成,小的们都记著呢。”
章衡翻开帐册,见上面的数字整整齐齐,忍不住点头:
“比州衙的帐还清楚。”
人群里忽然有人喊:
“章大人,俺家的咸菜,您一向是喜欢的,这次走,必须多带。”是隔壁酱菜铺的掌柜,捧著罈子挤过来。
“用您定的价的盐醃的,味道正!”
章衡夹起根咸菜,脆生生的,带著咸香。
他忽然想起刘彝说的“浙西第一能吏”,心里却觉得,这称號该分给这些守规矩的商人,分给那些盯著盐价的百姓。
一行人闹哄哄的边走边停,中午十分才快到码头。
柳存仁带著生员们拦住了去路。他们举著顶万民伞,伞面上绣著密密麻麻的名字,红的、黑的、蓝的,像片小小的星空。
“章大人,这伞您得带著。”
柳存仁的声音有些发颤,
“上面是一万个百姓的名字,他们说,您是湖州百年难遇的好官。”
章衡仰头看著伞面,见“张王氏”“王铁柱”“李掌柜”的名字都在上面,还有些歪歪扭扭的小字,像是孩童写的。
“这伞太重了,我扛不动。”
他笑著摆手。
“不重!”
矮胖生员抢著说,
“这伞,轻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