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富贵?”
章衡翻到船商名录,周富贵的船队正好负责楚州到汴京的漕运,三年来承接了近半的粮船。
他在纸上画了个圈:李嵩管漕运,周富贵承粮船,损耗数年不变——这三样凑在一起,就像帐册里藏著的硕鼠,尾巴都露出来了。
第二日天未亮,章衡带著章平去了汴京城外五十里的鱼浦渡沉船点。
雇的老船夫听说要去“沉船点”,脸立刻白了:
“郎君莫去,那地方邪乎得很,去年沉了船,连块木板都没捞上来。”
“捞不上来才要去。”
章衡让船夫把船停在芦苇盪外,自己带著章平蹚水进去。
初春的湖水冰得刺骨,没走几步就看见水底有片木板。
章平伸手捞上来,木板上的桐油还发亮,根本不像沉了半年的样子。
“这是新漆的。”
章衡闻了闻木板,
“桐油里掺了松烟,是楚州周家木行的法子。”
他让章平往深处走,又找到几块船板,上面没有撞痕,反而有被锯子割过的痕跡。
“不是触礁,是被人拆了。”
章衡把船板收好,
“他们把粮食运走,再把船拆了沉进芦苇盪,假装触礁。十五石损耗,其实是留著分赃的数。”
回到楚州城,章衡直接去了周家木行。
掌柜见他们拿著船板,脸色骤变:
“这、这不是我们的货。”
章衡没说话,只让章平拿出帐册——木行去年七月卖了三十块船板,收货地址正是洪泽湖附近的鱼浦村。
“这些船板是补船用的,还是造船用的?”
章衡盯著掌柜,
“补船用不了这么多,除非是把沉船上的好板子拆下来,重新组装成新船。”
掌柜的汗珠子滚到帐本上,晕开了墨跡。
章衡趁机追问:
“周氏的船,是不是常在洪泽湖『沉没?”
回到三司时,李嵩正在库房等他。
这位转运使穿著紫袍,腰间掛著金鱼袋,见了章衡却没起身:
“听说章郎君去了玉浦渡?那里水寒,仔细伤了身子。”
章衡把船板放在桌上:
“李相公认得这个吗?周家木行的船板,在你记录的沉船点捞上来的。”
他又拿出帐册,
“你管漕运三年,周富贵的船沉了二十四艘,每艘都报十五石损耗,却没见一具尸体、一块碎粮。”
李嵩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
“船沉了,粮食自然被水冲走。”
“冲走的粮食会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