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子平如井中蛙观天上月;
进士及第,
见浦城如一粒蚍蜉见青天!”
话音落下的瞬间,连湖面的波纹都仿佛停了。
章子平是章衡的字,章浦城是他的籍贯。
这两句话说得极重——井蛙观月,是说自己从前的眼界狭隘;蚍蜉见天,是说章衡的见识如青天般开阔。
以苏軾此时的才名,竟对新科状元如此推崇,简直是石破天惊。
吕惠卿手里的酒杯“咚”地磕在石桌上,酒洒了半袖也没察觉。
他原以为章衡不过是运气好,靠算小帐得了陛下青眼,此刻见苏軾竟以“青天”喻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司马光却抚掌大笑:
“子瞻这两句,比十篇策论都说得透彻!某今日便把话放在这——不出十年,子平必是人中龙凤,大宋肱骨!”
曾巩也点头:
“某在外多年,见多了『帐不清而民怨的事。子平能让苏兄说出『青天二字,將来必能为百姓算清更多的帐。”
张载举杯走到章衡面前,第一次用同辈的语气说:
“子平,改日可到横渠书院一坐。某想请你给弟子们讲讲『如何用帐册护民生——这比空谈经史有用得多。”
章衡握著酒杯的手微微发颤。
他知道苏軾的话意味著什么——这不仅是个人的认可,更是一群顶尖人才对“审计思维”的接纳。
穿越前他在投行做过无数次路演,说服过无数投资人,却从未有此刻的震撼——他不是在推销一份报告,而是在传递一种“让世界更清楚”的信念。
“诸位谬讚了。”
他起身回敬,杯沿与眾人的酒杯一一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章衡不过是个会算帐的书生。將来若真能为百姓做些事,也需仰仗诸位相助——毕竟,天下的帐,从来不是一个人能算得清的。”
夜风突然吹来一阵桂花香,比刚才更浓了。
宫灯的光晕里,苏軾正和苏辙说笑著什么,司马光在翻看他带来的帐册底稿,张载和二程在討论“帐册与理学”的相通处,连刚才冷著脸的吕惠卿,也忍不住朝这边望了两眼。
章衡望著亭外的月色,突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宋史?章衡传》里的一句话:
“衡以状元入仕,善理財,与苏軾、司马光相善,为一代名臣。”
从前觉得这不过是冰冷的文字,此刻却在琼林宴的欢声笑语里,变成了温热的现实。
从今夜开始,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这些在歷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名字,將成为他未来“算清大宋帐”的同路人——他们或许有不同的政见,不同的方法,却都在朝著同一个方向努力:
让这天下的帐更清,让这天下的百姓更安。
桂花酒终於开坛了。醇厚的香气漫过湖面,为这场相遇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