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提壶的手却稳如磐石,连那一截皓腕都没抖一下。
她缓缓抬起眼帘,那双眸子像是两丸浸在水里的黑水晶,静静地倒映著吕布那张写满侵略性的脸。
原本为了应付场面而显得有些木然的眸子,终於有了焦距,真真切切地落在了吕布脸上。
没有欣喜若狂,没有诚惶诚恐,甚至连一丝作为舞姬该有的諂媚都没有。
她眼神一转,进入了待客模式。
提壶的手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玉唇轻启,温声道:
“多谢將军抬爱。”
声音依旧清冷,將酒壶轻轻搁在案角,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半点毛病。
隨后,她后退半步,微微屈膝,那一身碍眼的浅绿外袍隨著她的动作滑落,露出了里面的素白罗裙。
乐师们愣了半晌,才手忙脚乱地重新奏响了曲调。
丝竹声陡然一变,从原本的靡靡之音转为了清越的《陌上桑》。
起初是缓如流水的箏鸣。
秋月长袖一甩,整个人如同一株在风中摇曳的白莲,缓缓舒展开来。
她的眼神变了。
那一瞬间,吕布感觉自己像是被拉回了辽阔的草原,那是春日里的一场桃花雨,看似温柔繾綣,实则每一片花瓣都带著勾人的春色。
她眼波流转,眼角眉梢皆是含羞带怯的风情,这哪里还是刚才那个冷若冰霜的倒酒女?
分明是个深闺中怀春的少女,正隔著花丛偷看心上人。
她那纤细的腰肢隨著鼓点轻轻款摆,衣袖半掩面容,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像是要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原本束手束脚的绿衣像是突然有了生命。
秋月素手一扬,宽大的袖口如云霞般散开,原本清冷的眉眼在转身的剎那,竟像是冰雪消融后的春水,泛起了一层湿漉漉的桃花色。
她脚尖轻点,身形旋转,那原本为了遮掩而穿的素色长裙,此刻却成了她手中的装饰。
每一次回眸,眼波流转间都带著三分羞怯,七分娇媚,欲语还休。
刚才那个倒酒的冷麵侍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活生生的舞姬。
吕布握著酒爵的手僵在了半空。
这绝对不是普通乐坊能调教出来的货色。
这种在“闺秀”与“舞姬”之间无缝切换的气质,这种对男人心思的精准拿捏,没有世家大族从小砸钱培养,根本养不出这种骨子里的韵味。
看著那在烛火下翻飞的素白裙裾,看著那截偶尔露出的欺霜赛雪的皓腕,他必须承认,这具身体本能的反应骗不了人。
酒香在鼻端縈绕,可他却没法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