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奉先一脚踢开半截焦黑的横樑,靴底踩在还没完全冷却的灰烬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烟燻火燎味,那是陈年松木和没炼好的滷水混在一起被烧焦的味道。
这太守刚当了没两天,屁股底下的椅子还没捂热,摇钱树就先被人给拔了。
“主公,全毁了。”
韩稷跟在后头,一一稟报:“三口大灶,十二口正在阴乾的卤池,加上昨天刚运来的两车石炭……这一把火,少说烧进去三万钱。”
吕奉先没搭理这只会算细帐的书呆子,他弯下腰,伸手在那个被砸得稀烂的灶台里掏了一把。
满手黑灰。
这里是正在筹建的精盐工坊。
按照常理,若是流民或者山贼劫掠,第一件事是抢成品盐,第二件事是拆走能卖钱的铁锅和铜具。
可眼下,那几口足以换两头牛的大铁锅虽然被砸漏了底,却好端端地扔在原地,连那些平日里最容易招贼的精铁铲子都没少一把。
唯独灶台被拆了个底朝天。
尤其是卤池底部用来放置过滤层的暗格,被暴力凿开,砖石碎了一地,显然有人在里头疯狂翻找过什么。
那帮人甚至不惜放火烧屋,就为了掩盖他们翻找技术机密的痕跡。
吕奉先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这帮蠢货。
幸亏这工坊还没竣工,最核心的木炭粉和细沙过滤层还没来得及装填。
那帮搞破坏的孙子除了看见一堆破砖烂瓦,顶多能研究明白怎么把火烧得更旺些。
想偷青盐提纯的法子?
好东西总能招来恶狼啊。
“韩稷。”吕奉先直起腰,身形像堵墙一样挡住了凛冽的河风,“別心疼了。把五原郡盐铁的册子拿来。”
韩稷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本简牘,哆哆嗦嗦地递过去。
这是早有准备啊。
吕奉先接过,隨手翻了几页。
上面的字跡密密麻麻,但关键的一行字却异常刺眼——“云中王氏,岁入盐引七处,铁引三处,独占北境四成利。”
王五常。
这个名字在五原郡比他这个太守还响亮。
好像跟我们的郡尉大人有点沾亲带故啊。
这老东西把持著云中、五原两地的盐路,市面上的盐又苦又涩,还掺著沙子,一石敢卖八百钱。
吕奉先搞出来的青盐雪白细密,稍微上市,光是放出去的那点风声,估计就已经让这只老狐狸闻到了血腥味。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