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父太天真了。
王府的门楼比郭府还要气派。
我递上了新的名刺,上面写著:郭氏,郭仲量。
门房依旧客气,將我引到了侧厅,还上了茶。
我坐在紫檀木的椅子上,看著墙上掛著的名画,心里升起一丝虚幻的希望:或许有了这个字,我就真的是个人物了?
一盏茶还没喝完,门房回来了。
但他手里多了一卷竹简。
“这位……郭公子。”门房脸上的客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在下查阅了郭氏送来的这一季《亲录》,上面並没有『仲量这个名字。”
他指了指大门的方向:“我家老爷说了,近日不见杂客。请回吧。”
原来,所谓的“士族门槛”,不是你读了多少书,也不是你有没有表字,而是那本薄薄的名录。
没有主家的认可,没有录入那本册子,我郭仲量在这个世家把持的天下里,就是一个无名无实的人。
我在乡间可以对著豪强地主自詡名门之后,可到了这真正的权力中心,我连做条看门狗的资格都没有。
很多时候,我都怀疑那些说自己是什么什么大族的远房支脉,都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
我放下了茶盏,失魂落魄地走出了王府。
站在大街上,回头看著郭、王两家那高耸入云的门闕,我终於明白了阿父口中那句“广大门楣”的真正含义。
所谓的门槛,不是木头做的。
它是一张网,是一张写满了名字的竹简,是一种看不见摸不著、却能把人分了阶级贵贱的规矩。
没有那个名,哪怕我读破万卷书,算尽天下数,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个不入流的“杂客”。
雪花落在我的睫毛上,化成水流下来,不知是冷是热。
我在雪地里站了很久,最后笑出了声。
从那一刻起,那个读圣贤书的郭表死了。
活下来的,是郭仲量。
燕子衔泥,不是为了在屋檐下筑个巢安身立命,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踩在那根最高的世家樑上,俯视眾生。
我郭表的忠心,不会给那些高高在上的血脉亲族。
谁能让我这只燕子登梁,我就把这条命卖给谁。
燕子衔泥不为筑巢,只为登高时踩上旧梁——我郭表的忠,只献给能托起郭氏门楣的那双手。
我是郭表,郭仲量。
这是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