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宗旁支?”他吹了吹茶沫,眼皮都没抬,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每年像你这样求上门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我挺直了腰杆,拱手道:“族兄容稟,某非为钱粮而来,亦非求官。某已及冠,特来求族中长辈赐字。”
“赐字?”郭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终於抬眼看了我一下:“族弟,你可知这『太原郭氏四个字,值多少斤两?”
他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脆响。
“今年举孝廉的名额,族里早就定好了。那是给几位嫡脉公子留的。就连我,都还在排队。”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用一种悲悯又轻蔑的眼神看著我:
“你书读得再不错,但在郭氏,书读得好的人,比黄河之鲤还多。回去吧,別在这儿耗著了,举孝廉这种事,轮不到广宗支脉。”
我愣住了。
我是来求字的。
在他眼里,我这种旁支上门,除了像乞丐一样乞討官位和利益,就不配有別的所求?
“我只求一字。”我咬著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
“表字是要录入宗谱,通报各世家的。给你赐了字,便是认了你的身份。
以后你若是犯了事,或是穷困潦倒丟了人,脏的是太原郭氏的脸。
这责任,我担不起。”
我认为他应该去问问能做主的,可这位族兄认为我可能是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问。
我幼读《春秋》,君子六艺,射御皆通,我也是有傲然风骨的。
我感觉受到了侮辱,愤然告辞。
那一刻,我听到了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不是自尊,是那种天真的、对血脉亲情的幻想。
我转身走出了郭府。
那天太原下了很大的雪。
我在雪地里走得很快,风灌进脖子里,冷得像刀割。
“若是连个表字都不肯给,那我自己取!”
我对著漫天风雪,遥遥指著那高不可攀的郭府大门,大声喊道:
“我郭表,字仲量!既无人扶我青云志,那我便自己称量这天下!”
仲,我行二。量,称量这天下。
我当即给阿父写了一封信,信里撒了谎,说主家待我很客气,还给我赐了字:仲量。
阿父回信很快,字里行间都是狂喜,末了还让我顺道去拜访一下母亲的娘家——太原王氏。
“既然有了表字,便是入了流,王家也是高门,你去拜謁,定能受礼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