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咕归嘀咕,秦贵还是赶紧转身往厨房跑——不管咋说,先给二爷燉点补汤总是没错的。
推开別院的门,晨光从雕花木窗斜斜照进来,落在青石板上,映出几片飘落的枯叶。寧不凡望著空荡荡的庭院,恍惚间竟像是看到了昨日景象——刘师兄站在廊下叮嘱他小心行事,五师兄拍著他的肩说“等你回来喝庆功酒”,还有陈师姐那两个总爱咋咋呼呼的表弟,正围著他问东问西……
可眼前只有风吹过桃树的沙沙声。
他缓步走过庭院,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廊柱,那里似乎还残留著师兄们的体温。“终究是没能护住啊……”寧不凡低声嘆道,有些命运,果然像被无形的线牵著,任凭你如何挣扎,该来的还是会来。
寧不凡坐在石桌旁,指尖捻著一枚刚从院角摘下的草叶,思绪又飘回了与墨凤舞分別的那个夜晚。
那日她站在巷口,灯笼的光晕映著她眼底的亮,却不是不舍的泪,是藏不住的期待。“我不去了,”她当时笑著说,语气轻快得像怕他担心,“你忘了?咱们说好的,要在天南开遍『凝肤阁的铺子,从美容护肤到美妆美甲,让世人也能体验到青春永驻。”
他那时只当她是怕了远途的凶险,如今才咂摸出味儿来。她哪是胆小,分明是看得通透——她是凡人,寿数有限,经不起传送时的凶险,更不愿成为他的拖累。她要的,是踏踏实实守著脚下的土地,把两人勾勒过的蓝图一点点铺展开。
等他从乱星海回来时,或许街角已多了十几家掛著相同匾额的铺子,帐房里堆著厚厚的帐本,她坐在柜檯后,笑著给他算这些年的进项,说:“你看,咱们的梦想已遍及天南。”
多实在的梦想啊。没有飞天遁地的豪情,只有一屋数人、数十上百间铺子的安稳。寧不凡將草叶丟在地上,望著院门外的天空,忽然觉得这修真界的杀伐决断里,藏著这样一份凡俗的念想,倒像是寒冬里的一捧炭火,暖得人心头髮烫。
寧不凡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望著天边飘过的云,忽然觉得这修真之路,走得越远,身边的人就越少。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他收起丹药,起身往屋中走去。至少眼下,他还得好好活著,带著那些故人的份,继续走下去。
接下来数日,寧不凡在秦府別院深居简出。白日里,他一边运转功法调理左肩伤势,一边潜心研究那枚幽黑玉简上的《玄阴诀》,指尖时常縈绕著淡淡的阴寒灵力,偶尔不慎泄出一丝,便让院角的花草结上层薄霜。夜里则静坐观想,默默等待七派执法堂那边的动静。
他原以为越皇身为皇室,又牵扯出黑煞教这等邪祟,善后定会弄得沸沸扬扬,甚至可能波及修真界的势力平衡。没曾想,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竟出奇地平静。
三日后,街头巷尾已贴满告示,官府以“扫黑除恶、打击邪教”的名义,宣告了黑煞教的覆灭,字里行间皆是朝廷雷霆手段,擒斩教眾无数,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至於皇宫里的事,则被轻描淡写地带过——只说黑煞教余孽发动宫廷政变,越皇不幸遇刺身亡,四血侍与护卫们为护驾力战殉国,如今失去世子的馨王反而否极泰来成为新帝临朝,天下很快便恢復了往日秩序。
“倒是乾净利落。”寧不凡站在窗前,听著街上小贩提及此事时的议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修真界与凡俗朝廷的牵扯,向来是这般讳莫如深,越皇的真实身份、四血侍的邪修本质,终究是被彻底掩盖在“忠烈”的外衣下了。
他收回目光,將《玄阴诀》玉简收入袋中。看来执法堂的人早已打点妥当,这场风波,算是彻底画上了句號。接下来,该是时候回黄枫谷復命了。
寧不凡捏著师尊李化元发来的传讯符,指尖摩挲著符上残留的灵力波动。符上字跡简洁明了:“秦府私事已了,可返。”
没有指明归途是黄枫谷,还是金鼓原战场。
他挑了挑眉,將传讯符凑到烛火边,看著符纸化作灰烬。师尊这是有意让他自行抉择?
黑煞教覆灭,魔道插手世俗王朝的阴谋已然破產,京城这边的事算是彻底了结。回黄枫谷,自然是稳妥之选,既能復命交差,也能借著宗门的庇护,继续钻研《大衍诀》、《真元剑诀》,巩固修为。
可金鼓原那边……正魔大战的阴云从未散去,如今魔道在凡尘受挫,会不会转头將重心放在修真界的战场上?若去了金鼓原,虽凶险,却未必不是歷练的机会,说不定还能捞些战功,换取宗门资源,而且从战场开溜总好比被当作弃子送入魔道伏击圈好啊。
寧不凡走到窗边,望著院外渐深的秋色,指尖轻轻叩著窗欞。
“罢了,左右都是要走一趟。”他转身从储物袋里翻出地图,目光落在嘉元城的方位上,“先去那儿看看,若曲魂寻不到,再另寻一具活傀也可以辅助修行。”
毕竟,比起返回宗门被人利用的凶险,他更觉得极快设法逃避天南这块即將爆发正魔决战的风暴眼方为正道。
临行前夜,寧不凡提著药箱去了秦言的院落。秦越正坐在桌边发呆,脸上的淤青虽已消退,眉宇间却总凝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怯懦——那日被武炫以修仙者的招术恐嚇殴打留下的病根,不仅在皮肉,更在心里。
“寧二爷,这……真的能治好?”秦言在一旁搓著手,满脸期盼又忐忑。
寧不凡没多言,只让秦越褪去上衣趴下。他取出银针,指尖灵力微动,银针便如灵蛇般刺入穴位,精准落在淤堵的经脉处。秦越起初还瑟缩了一下,很快便觉一股暖流顺著针尾游走,驱散了体內的阴寒,连带著心口那股莫名的恐惧也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