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窗纸,刚好照在屋中央的圆木桌上。老道笑眯眯地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哗啦啦”一阵轻响,一堆奇珍异宝便凭空落在桌上——有鸽卵大的南海珍珠,有镶嵌著红宝石的金如意,还有馨王爷特意赏赐的那只羊脂玉酒杯,在微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还是凡俗的宝贝实在。”他咂咂嘴,从桌角拎过一只描金酒壶,往玉杯里斟了半盏琥珀色的醇液。酒水入杯时泛起细密的泡沫,香气瞬间瀰漫开来,显然是上好的贡酒。
老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发出满足的喟嘆。他拿起那支金如意,用指腹摩挲著上面的缠枝纹,又掂了掂分量,嘴角咧开个贪婪的笑:“想当年在宗门里,为了块下品灵石都要爭破头,哪曾想过有这般日子?”
他隨手將如意丟回桌上,又抓起那颗南海珍珠,对著月光端详:“筑基?嘿,老道我资质也就这样了,与其在山里苦修那几十年,不如来这凡尘世俗,美酒佳肴、金银珠宝管够,岂不快活?”
“人生在世,图的不就是个舒坦么……”他喃喃自语,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眼神迷离中带著几分自得,“那些修仙者爭来斗去,最后还不是化作一抔黄土?哪有我这般逍遥。”
墙角蒲团上,寧不凡双目微闔,將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神识扫过老道体內那驳杂的灵力——修为卡在炼气九层多年,经脉淤塞,確实再无筑基可能。看来这人是彻底放弃了修仙,转投世俗权贵门下,靠著这点微末法术混吃混喝。
只是,与魔修同流合污,这荣华富贵,怕是享不了多久了。
寧不凡指尖微动,解除敛气悄然现身。
白髮老道正拿著那把嵌满鸽血红宝石的纯金小镜,对著镜面眯眼端详,忽然瞥见镜中映出一道陌生身影——一个身著玄色黑袍的年轻人正端坐於自己身后蒲团上,面色冷峻如冰,目光直直落在他背上,带著不容错辨的威压。
“!”
老道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那无形的神识威压如泰山压顶,瞬间让他炼气十层的修为动弹不得,冷汗“唰”地浸湿了后背的道袍。
“哐当”一声,纯金小镜脱手落地,在青砖上滚出老远。他连滚带爬地转过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拱手作揖,声音抖得像筛糠:“老、老朽有眼无珠!不知前辈驾临,衝撞了尊驾,还望前辈大人有大量,饶过老朽这一回!”
寧不凡缓缓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你们在馨王府做的勾当,七派联盟早已了如指掌。你到了此刻,还想装傻?”
“七、七派联盟?”老道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却仍抱著最后一丝侥倖,膝行半步哭丧道,“前辈明鑑!小道只是个混吃等死的散修,哪敢跟魔道扯上关係?不过是贪图些凡尘富贵,偶尔替王爷做点小事罢了,实在不知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啊!”
“不知?”寧不凡眼神骤冷,周身灵力微微一盪,让老道如遭重锤,闷哼一声趴在地上,“你替魔修筛选凡俗子弟,助他们网罗势力,还敢说不知?”
他缓缓起身,黑袍在夜风中微动,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本座问你,你只需如实回答。若有半句虚言——”
话音未落,指尖一道灵力弹出,“嗤”地击穿了桌上那只羊脂玉杯。玉杯应声碎裂,酒水溅了老道满脸。
“是、是!老朽一定如实回答!绝不敢有半句虚言!”老道被嚇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咚咚”作响,哪里还有半分先前把玩珍宝时的悠然自得。
寧不凡眼神如炬,沉声发问:“你姓谁名谁?师承何处?方才测灵时所用的控火术,又是从何学来?”
吴三星被这威严的目光逼得缩了缩脖子,慌忙答道:“稟前辈,晚辈吴三星,实在是无门无派的散修。那控火术……不过是晚辈瞎琢磨的粗浅法门,登不得大雅之堂,平日里也就糊弄糊弄凡夫俗子,换些酒钱罢了。”他说著,从怀中摸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双手捧著递上前,“这是晚辈自己誊写的《火控浅习》,若是前辈不嫌弃,便请笑纳。”
寧不凡起身,指尖轻弹,一股无形之力便將册子卷到手中。他翻开册子扫了几页,眉头微挑。册中记载的虽是引气燃火的基础法门,看似粗浅,细品却藏著几分门道——寻常控火术多求火势猛烈,这册子却反其道而行,专在“幻化”二字上做文章。
只见页间图文並茂,竟能以微薄灵力將火球凝成鸞鸟、猛虎之形,火焰吞吐间栩栩如生,足以乱真;更有一手“烟影术”,燃火时浓烟滚滚遮人视线,实则火势微弱,仅能燎伤皮毛,偏能借著烟雾障眼法唬得凡人魂飞魄散。
“倒是个钻营取巧的好手。”寧不凡暗自点头,这等术法对付修士不值一提,用来糊弄凡俗权贵却绰绰有余,难怪吴三星能凭著这点本事混得风生水起。合上册子,他淡淡道:“本座虽修的是魔道,却也不屑做那巧取豪夺之事。这册子我留下,你想要什么丹药或资源,儘管开口,权当交换。”
吴三星闻言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狂喜——哪有这般好事?他本以为今日难逃一死,没想到竟能得前辈赏赐!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前辈大仁大义!晚辈……晚辈卡在炼气十层已有十余年,斗胆想求一粒能助突破瓶颈的丹药,哪怕只是些辅助药材也好!”
寧不凡看了眼他鹤髮长须却难掩憔悴的模样,从乾坤袋中取出两个白玉瓷瓶,放在桌上:“这瓶黄龙丹,共三粒,可温养经脉;另一瓶是筑基丹,一粒足矣。能否藉此突破,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拿到丹药后,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寧不凡指尖已掐起敛气诀,身形瞬间隱入阴影,只余下一道淡淡的法力波动——“吱呀”一声,房门自行推开,又在他离去后缓缓敞开著。
吴三星跪在地上,只听得衣袂破空之声远去,抬头时屋內已空无一人,唯有桌上的两个瓷瓶泛著莹光,大门敞著,夜风卷得烛火微微晃动。他这才刚抹了把冷汗,站起身时,后背的道袍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冰凉一片。
正欲去拿瓷瓶,吴三星忽然瞥见瓶底压著一张素笺,上面字跡凌厉:“此地凶险,携丹速离,迟则生变。”
他心头猛地一震,再不敢耽搁,抓起瓷瓶揣入怀中,连桌上的珍宝都顾不上收拾,踉蹌著衝出门去。夜色中,那道苍老的身影竟跑得比年轻护卫还要快几分。
吴三星全然没留意到瓷瓶底部那一点微不可察的银芒。那是寧不凡临走前,以指尖灵力凝成的一道追踪印记,细如髮丝,隱在玉瓶的冰裂纹路里,若非刻意探查,便是筑基修士也难发现。
他满心以为自己得了天大的机缘,从此可以隱姓埋名,寻个清静之地衝击筑基。却不知,那玉瓶上的银芒正隨著他的移动,在夜空中折射出只有寧不凡神识能捕捉到的微光——就像一根无形的线,一头繫著他的性命,另一头,则攥在那位“活菩萨”手中。
寧不凡此刻已回到秦府,神识透过那道印记,清晰地“看”到吴三星慌不择路的身影。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这老道迟早能钓出馨王府背后更大的鱼。